衝突 Conflicts - 殺手——紙繪師

『阿糜，計畫有變，目標逃走了，立刻回收所有人力……』

這名男性殺手帶著槍，看著空蕩蕩的房間，驚覺自己被擺了一道，立刻撥通電話給自己的『抹子』。

『抹子』—那是專門替殺手處裡所有骯髒事的職業。

殺手能神不知鬼不覺的潛入這個房間，也是拜她所賜。

電話那頭傳來清晰的女聲。

「你還搞不清楚發生什麼事嗎？。」

『什麼意思？』殺手心理頓時有些不安。

「紅葉姐教過你，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兩者要區分開來才能活得久啊。我再怎麼喜歡你，總不能把命也搭進去吧。」

『什麼？』

話音剛落下，他頭頂上的燈忽然亮了。

身後的大門緩緩打開，幾名穿著黑色西裝的魁武男子一起湧入，瞬間堵死了大門，眼神不善。

殺手身體一僵，愣著問：『妳對趙先生通風報信？』

「對喔，一通電話就有錢賺，真是輕鬆啊。」

殺手臉色一沉。

『我知道妳愛錢，但是我們賺的也不少，有必要這樣做嗎？』

「唉，我可是陪你瘋了一回，正面跟政府對著幹，但這次不是別人，是趙先生啊，比黑道跟政府可怕一百倍，我還不想死啊。」

名叫阿糜的抹子語氣充滿無奈。

『……』

殺手無言以對，聽阿糜繼續說下去。

「說真的…我還挺喜歡你的，長的帥，肌肉又大，床技也是我睡過的人之中最頂尖的，要不是你是個瘋子，我還真想跟你每天膩在一起。」

「算我拜託你，別管紅葉了，以你的身手想逃走應該綽綽有餘，我雖然出賣你，但也不希望你死。」

『妳收了多少錢？』殺手問。

「兩千。」對方毫不避諱。

『區區兩千萬就把我出賣了？我還以為妳很崇拜紅葉。』

電話那頭傳來笑聲。

「我當然崇拜她，說句實在話，世界上要是沒有紅葉，就不會有我，但這是兩碼事，你明白的對嗎？」

殺手搖頭。

『不，我不明白，妳是我的搭檔，為什麼……』

還沒說完，阿糜打斷了他。

「追究這些有意義嗎？我綁架了你的手機，你養的童子軍們聯絡不上，也不知道趙先生下落，被包圍在大樓裡，你已經徹底失敗、沒有退路了，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保住自己一命而已。」

殺手撇了一眼那群彪形大漢，眼神冷淡。

『唉……』他微微嘆氣。

電話那頭，阿糜還要勸他：「好話壞話我都說完了，剩下的你就自己看著辦……」

這次，換殺手打斷了她。

『阿糜，妳很聰明，總是做出對的選擇，但妳知道紅葉教會我的第一件事是什麼嗎？』

「不知道。」她答的乾脆。

『不要相信任何人，包含她在內，更別說是妳。』

「那又怎樣？」

『妳現在人在公車上，車上除了司機只有妳一個乘客，車號是XXX-XXX，但那是假車牌，司機也是妳雇來的。』

阿糜大驚，想追問他怎麼知道，殺手卻接著說：

『妳駭入殺手基金會，偽造了一串數字，偷天換日的將我私人戶頭的錢全部轉走，之後捲款潛逃，正在去往機場的路上，準備搭最快的航班離開這裡。』

「你——怎麼——！？不可能！你不可能會知道！」

阿糜瞪大雙眼，不敢相信。

殺手臉色平靜如水，接著說：

『妳現在人在市區，XX路口，快到高速公路。』

『妳左邊有一台紅色轎車，右邊還有一台黑色廂型車，兩台車上都有人拿槍對準妳。』

阿糜一聽，急忙四處張望，當她看到紅色轎車及黑色廂型車時，臉色瞬間慘白。

殺手語氣冰冷：『你切斷了我手機訊號，讓我連絡不到孩子們，但至少沒把他們的行蹤報給趙先生，還算得上有人性。』

阿糜坐在車上，雙臉脹紅，咬牙切齒的說：

「我的電腦跟手機都沒有被駭入的跡象，監視器也全都查過了，甚至為了保險…還加裝了人臉識別防護鎖，不可能有人能進到我的住處，離開前還把所有資料刪除，沒可能有人知道，你是怎麼做到的？」

殺手淺笑一聲。

『怪妳以前太風流，也太貪心，把每一任男朋友銀行戶頭的錢全部轉移走，匯入自己的戶頭，又駭入銀行做假帳，我花了很多時間才找到那些男人，一個一個逼問他們，才搞清楚妳的真面目。』

阿糜額角爆出青筋，語氣顫抖：「所以呢？你想怎樣？」

『妳想走就走，要錢就全部拿去，這些我不跟妳計較，但妳要在五分鐘內把我跟孩子們的手機恢復通話，再把趙先生的所在地傳過來，這樣我就放妳一馬。』

『不答應，我就在妳身上開兩個洞，屍體埋在妳爸家的後院裡，讓妳跟他永遠不分開。』

聽著搭檔多年的殺手說話，阿糜很清楚這個人的個性，而她死也不想跟自己的親生父親有任何瓜葛。

「你敢！？信不信我宰了——」

『我不喜歡浪費時間，威脅的話少說，直接答覆吧。』

阿糜的呼吸變得急促，手指微微顫抖。

她知道自己沒有多少選擇，時間正在倒數。

「……好，可以。」

『很好。』

殺手閉上眼，稍微平復情緒，再張口時，一改嚴肅的口氣，竟然帶著些許溫柔。

『阿糜，這幾年多謝了，逃吧，越遠越好。』

阿糜一愣，沒想到最後他會說出這樣的話語。

她眉頭緊皺，過了一會才開口。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逃？如果是你，我會好好考慮要不要嫁給你。」

『我們不會再見面了，好好享受後半輩子吧。』

這是理所當然的答覆，殺手心裡有另外一個人，而那個人正在目標身邊。

阿糜又沉默片刻，才帶著哽咽回道：「你也是。」

正要掛電話，卻聽見殺手的聲音再度傳來。

『順便一提，妳對男人挑三揀四，實際上自己的吻技爛的要死，跟妳做愛還不如自己打手槍。妳平時又愛吃零食，這幾年肚子都胖了三圈，身材走樣，臉蛋就算再好看也枉然。』

殺手笑了兩聲，留下最後的嘲笑。

『去減肥吧，說不定還有男人會看上妳的肉體。』

阿糜瞬間爆氣！

「王八蛋！有種再說一次，老娘…！」

殺手掛斷電話，轉頭看著那些嚴肅的西裝男子，收斂了笑意。

這些人不是退役殺手，就是出名的保鑣，是專業中的專業，但他們身只帶了電擊槍，看來是想要活捉自己。

大概是趙先生的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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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樓裡槍聲傳來，無數人一擁而上，撲向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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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鐘後，殺手走出大樓，避開攝像頭，開著車離開。

他擦擦身上的血跡，正好手機傳來訊息。

阿糜果然不想死，解開了他的手機權限，並發來了一個地址。

他正打算打開訊息，電話卻再度響起，來電顯示：趙先生。

『趙先生。』殺手從容應答。

潛伏在趙先生身邊多年，只為了刺殺這位地下山大王。

多年的努力總算有了成果，趙先生早已把他當成左右手，信賴有佳。

要不是阿糜臨時變卦，事情早該結束了。

「殺光一屋子的人，你還是很冷靜。」

『習慣了。』

「你很能幹，我很欣賞你。」

『謝謝趙先生。』

「我現在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副手的位置留給你坐，是名副其實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你想殺我的事情，就當沒這回事，如何？」

『不行。』

「原因呢？」

『你傷害了我在乎的人，所以你必須死。』

「就這樣？」

『嗯。』

「你是殺手，殺手要有雇主委託才會出動。」

『我知道。』

「既然知道，那就收手吧。」

『不行。』

「你之所以能活著，只因為我想活捉你，再繼續固執下去，那就是另一個結局了。」

『那可不一定。』

「你這樣做…已經脫離殺手的範疇了。」

『沒錯，我是為了別人而來的，跟工作無關，所以等等殺你的時候，你會很清楚的感受到——這是私仇。』

「蠢貨。」

『……你人在哪？』

電話那頭的人笑了兩聲。

「我們怎麼說也是共事過幾年時間，你明知故問，別裝了。」

殺手沒說話，電話那頭的人物語氣卻越來越輕鬆。

「老實說……你的想法是對的，我們男人就是有這種天性，無論如何都不能眼睜睜看著重要的人被傷害。」

「想要的就爭取，不喜歡的事物，我們連看一眼的懶，因為如此，世界上才會有衝突。」

「但你內心憤怒，是因為不知道這個社會是怎麼運作的。」

「我喜歡錢，熱愛權力，錢可以買到一切，權力可以差遣任何人，只要有錢有權，就無所不能。」

「你殺我，就等同剝奪了我享受這些愛好的權力，搶走我支配他人的快感，那些是我存在的意義。」

「你因為紅葉想殺我，而紅葉是替我辦事，幫我剷除敵人，這是我們之間的矛盾。」

「我想留著她一輩子，而你想解救她，只是價值觀的區別，雙方都沒有錯。」

「醜話說在前頭，作為殺手，愛上了自己的老師，說這是私仇，恰好證明了你在殺手中還只是個菜鳥，你的身手跟心理狀態偏差了不只一點。」

「我會命令紅葉親手剷除自己的學生，死在自己的老師、最深愛的人手上，未必不是一種幸福，這是我施捨給你的。」

「你來了，就會死，社會就是這樣，勝者為王，簡單明瞭。」

殺手神色終於有了變化，露出嘴角的犬齒，面目猙獰，腳下油門踩的更猛烈！

像是高速中的惡狼。

『我會殺死你，帶走紅葉。』他說道。

「好，你來吧。我喜歡衝突，在衝突中獲勝能讓我有活著的感覺。」

電話那頭的人一直在笑，打從心裡享受這一切。

通話結束，車內歸於寂靜。

打開地址，設定路線，殺手將手機丟到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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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的最後一單，卻沒有委託人。

沒有委託人，他就只是個殺人犯，任憑衝動驅使自己，違背紅葉當初的教導。

這是殺手的大忌。

而犯下這大忌的殺手，沒有一個有好下場。

殺手——紙繪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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