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蝦系男孩」，當林晚第一次聽到這個詞時，正和閨蜜蘇念在居酒屋裡喝梅子酒。手機螢幕上，一個博主正激情澎湃地解說著：「去頭可食！身材絕佳，臉嘛……忽略掉就好。就像吃蝦，誰在乎蝦頭呢？」
林晚「噗」地笑出聲，把手機推給蘇念：「你看，這不就說我前男友嗎？」
蘇念瞥了一眼，嫌棄地皺眉：「所以你們分手了。我就說你當初怎麼看上他的，那臉……」
「身材好啊！」林晚理直氣壯，「一米八七，寬肩窄腰，腹肌能當搓衣板。燈光一暗，誰還看臉？」
「我。」蘇念面無表情，「我看臉。臉不行，一切都免談。你那叫自欺欺人。」
林晚和蘇念是大學室友，畢業後合租在一套小公寓裡。兩人審美南轅北轍，卻奇蹟般地相處融洽。林晚是典型的「蝦系」愛好者，注重整體氛圍感；蘇念則是「顏即正義教」的忠實信徒，五官決定一切。這教名是林晚給起的，蘇念倒也欣然接受，甚至印了件T恤，胸前一個大寫的「FACE」，背後寫著「顏值即正義，醜人勿近」。
「你最近那個約會對象呢？」林晚問，「叫什麼來著？周什麼的？」
「周硯。」蘇念的眼睛亮了一下，「長得像年輕時的金城武。」
「照片看看？」
蘇念翻出朋友圈，一張半側臉自拍，確實輪廓分明，眉眼深邃。林晚劃拉了兩下：「只有臉？身材呢？有沒有全身照？」
「誰拍全身啊，又不是相親網站。」蘇念搶回手機，「不過他穿衣服很有品味，一看就是那種……那種貴氣的臉。」
林晚失笑：「臉還能看出貴氣？」
「當然。骨相好的，天生帶著矜貴感。你不懂。」
林晚確實不懂。她最近也在接觸一個男生，是在健身房認識的，叫陸川。典型蝦系——臉平平無奇，丟進人堆找不著，但脫下外套，手臂線條流暢，背部肌肉隨著動作起伏，像一張拉滿的弓。她拍了張陸川舉鐵的背影發朋友圈，配文：「這才是人間理想。」
評論區炸了。有人問「臉呢？」，有人說「背影殺手」，只有蘇念私信她：「林晚你瘋了吧？這臉能看？」
「臉不重要。」林晚回得雲淡風輕。
「你上次也說臉不重要，結果分手的時候罵人家是『蝦頭』。」
「那是因為他性格有問題，關臉什麼事？」
兩人誰也說服不了誰，日子照舊過。週末一起逛街，林晚總被櫥窗裡那些剪裁利落、凸顯身材的衣服吸引；蘇念則專注研究男模的臉，指著廣告牌說：「這個顴骨長得真好。」
轉機出現在蘇念的生日。她邀請了新男友周硯來家裡吃飯，林晚負責做菜。門鈴響時，蘇念踩著拖鞋去開門，林晚在廚房裡聽到一個低沉的男聲：「念念，生日快樂。」
她端著菜出來，終於見到傳說中的「金城武」。確實帥，五官無一處不精緻，笑的弧度都像量過。三人坐下吃飯，周硯談吐得體，對蘇念溫柔備至，林晚幾乎要承認「臉可能真的有點用」。
直到周硯起身幫她拿高處櫃子裡的紅酒。他抬手時，襯衫下擺微微上提，露出一小截腰腹——鬆軟，缺乏鍛鍊的痕跡，甚至隱約有一層薄薄的脂肪。林晚愣了一下，下意識看向蘇念，後者正滿眼星星地望著周硯的臉，渾然不覺。
飯後周硯告辭，林晚洗碗時忍不住說：「你發現了嗎？他身材……」
「身材怎麼了？」蘇念靠在廚房門框上，還在回味，「他今天穿的那件襯衫，襯得他臉更好看了。」
「他沒腹肌。」
「要腹肌幹嘛？」蘇念理直氣壯，「臉好看就行了。你看那些希臘雕塑，臉美，身體只是陪襯。」
「米開朗基羅聽了要從棺材裡爬出來。」林晚關上水龍頭，「蘇念，你就沒想過，萬一哪天他臉垮了呢？」
「那就換一個。」蘇念聳肩，理所當然。
林晚決定帶蘇念去健身房「洗洗眼」。她選了陸川在的時間，假裝偶遇。陸川正做引體向上，背闊肌展開，像一雙翅膀，汗水順著脊椎溝滑進運動褲腰。林晚用胳膊肘捅蘇念：「怎麼樣？」
蘇念看了三秒，轉頭認真地說：「他長什麼樣來著？我剛才只顧看他的背，沒注意臉。」
「你看背就夠了！」
「不行。」蘇念搖頭，又看了一眼，「肌肉是好肌肉，但臉……算了，我記不住。」
林晚崩潰：「你記不住臉？！」
「沒有記憶點的臉，為什麼要記？」蘇念反而奇怪地看著她，「倒是你，他身材這麼好，萬一性格不行，你不還是得扔？」
兩人陷入奇怪的僵局。直到某天深夜，蘇念失戀了——周硯劈腿，被蘇念當場撞見。她回來時眼圈紅著，但沒哭，只是一遍遍翻手機裡周硯的照片：「這張好看，這張也好看……」
林晚坐在她旁邊，不知道該說什麼。過了好久，蘇念突然問：「你說，臉好看的人，心是不是都容易變？」
「跟臉沒關係。」林晚說，「跟人有關係。」
「那你那個陸川呢？臉不好看，心就好嗎？」
林晚愣了一下。其實她和陸川最近也有問題，他控制欲強，要求她報備行蹤，刪掉異性微信。她沒說，但蘇念看出來了。
「也分了？」蘇念問。
林晚點頭。
兩人沉默著坐在沙發上，茶几上攤著周硯的照片，手機裡是陸川健身的影片。一個只有臉，一個只有身材，此刻都成了過去式。
「其實……」蘇念慢慢開口，「周硯笑起來，有一邊嘴角高一點，不對稱，但特別可愛。」
「陸川也是，」林晚說，「他舉鐵的時候，後頸會紅，像過敏一樣。」
她們對視一眼，突然同時笑了。
「我們是不是都有病？」蘇念說。
「病得不輕。」林晚拿起一顆草莓咬了一口，「但至少我們知道自己在病什麼。」
窗外天快亮了，初夏的風吹進來，帶著清晨獨有的清新。蘇念把那件「顏值即正義」的T恤團了團扔進髒衣籃，林晚把陸川的背影照從朋友圈設為私密。
「下次，」林晚說，「能不能找一個臉和身材都好的？」
「你在做夢。」
「那你呢？」
蘇念想了想：「我要求降低一點，臉九分，身材及格就行。」
「你管這叫降低？」
爭吵聲在晨光裡響起來，和以往無數次一樣。但這次，誰也沒有真的生氣。她們心裡清楚，在遇到那個「對的人」之前，所有的標準都是用來打破的。只是現在，她們還需要用這些標準來保護自己，以免在愛情裡，連蝦頭和空殼都抓不住。
太陽升起來了，照在兩個女孩亂七八糟的客廳裡。一個蝦系男孩和一個顏即正義教徒的合影還留在桌上，像某種荒誕的紀念碑。而林晚和蘇念，這對審美兩極的室友，終於在各自失敗的感情裡，看清了同一件事——
臉會老，身材會垮，唯一不會過期的，或許是那個願意陪妳討論「蝦頭能不能吃」的人。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ZNXEAjL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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