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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靜逸:「是被除名了,所以在提起他的時候只能用其他名字作代替。那些貪得無厭的魔法師,明明已經享受着最高的待遇和俸祿,竟敢覬覦那無上的權力,那至高的名號,發動暴淚的自我戰爭。他們打着『自由為上,真我至大』的旗號,試圖將自我推上神位。起初只是村落間的抗議,後來演變成城鎮間的暴亂。眼見己經沒有商量的余地,趙同天便派遣各階的天使與他們戰鬥。那是奇蹟與奇蹟間的對轟,奇蹟種類的數量決定戰鬥的成敗。簡單來說就是使用”克制”敵人奇蹟的奇蹟就能取得優勢,這點對奇蹟種類受限的天使尤其不利,使得他們節節敗退。反觀叛軍,雖然只有30到40人的主力部隊,卻一路高歌猛進,歷經11個日夜,屠戮逾4000名天使,由城鎮打到了主控區。像是一條發現龍珠的龍,貪婪地盤旋而上。
正值危急存亡之時,主控室反倒是一如以往的平靜,只因他們為眾愛所自出,於信仰與倚仗之中騰飛於空,並以堅不可摧的律法,將大巧若拙的正義橫放於高天之上。
『勝旗早已在大火中浮現,狼狽的叛軍在泥濘中匍匐掙扎。至高無上的神王啊,高舉你的權杖,渲洩你的怒火吧!眾天都隨你一同衝鋒,人民都為你演奏凱歌,在不可撼動的王位上宣讀你的判詞,用無邊的大火燒盡造作的虛妄吧!』
變故就發生在第十二日的清晨,當那些連續戰鬥11個日夜的叛軍開始想要休息的時候,神罰就悄然降臨。
只見一道火光貿然孤身衝入敵陣廝殺,看似形單影隻卻勝過千軍萬馬,舉手投足之間,有翻雲覆雨之勢,怒視四方,有驚濤拍岸之威。獨自抵禦30名魔法師的狂轟濫炸而不落下風,頃刻之間就打得叛軍天翻地覆,潰不成軍。史書中是這麼記載的:『陷陣衝鋒,或開門見山而直擒其主,或迂迴盤旋而痛擊其卒。力敵千軍,應變無窮,如入無人之境。避實擊虛,意象萬千,遁入神隱之時。振臂一呼日月驚,懸杖舞劍鬼神痴。激戰數刻,以正大光明之身搏扶搖而直上青冥,列坐太陽之右。』
耀眼的太陽高懸於天,照得人頭暈目眩。高潔的神王凱旋而歸,在簇擁與歡呼中現出真形。
高俊的身形配上厚實的肌肉,就像華山的西峰一樣堅韌挺拔。憤怒又莊嚴的眼神像快要爆發的乞力馬紮羅火山,又如清澈見底的馬爾代夫海溝。慈祥的神態與外貌,蘊藏着深層的自我厭惡。
『那邊的叛徒啊,你我曾經情同手足,你我曾經推心置腹。國家的發展都因你們而起,人民本該吟誦你們的真言,詩人本該詠唱你們的事蹟。我專門為你們建造那盛大的花園,讓你們在那裏興詩作賦,盡享清閑。而你們竟敢漠視約定,肇事逃逸,甚至興兵造反。難道是侍衛們怠慢了禮儀,或是詩人們吝惜了言辭,竟然使你們的惡念在肚中生長,順着脊椎爬到頭腦之上,蒙蔽了雙眼,使得即使擁有破障真眼的你們也無法看見,在虛擬自我中成聖,只會淪為虛擬聖人的下場嗎?』
這個世界的王者高舉權杖宣判,他的坐下是雕有玉龍與金鳳的黃金戰車,象徵着無與倫比與不容置疑。
狼狽的叛軍掙扎着爬起,血腥的雙手依舊揮舞着自由的旗幟,方才的失敗彷彿無法影響其分毫,他們就像鳳凰一樣在火中涅槃重生。那位名為亞當的魔法師被眾人推到了最前,所有的榮耀與輝光都匯聚到了他的法杖中。
『機械人的領袖啊,你的思想愚昧得可憐,你的行為低劣得可恥。倘若告訴嚮往遠方的旅人他們的目的地只是一種美妙的幻想,一種無法實現的虛幻,便要棄掉所有的勇氣和信念,在未竟的中途原地踏步嗎?我相信自由不止於此,我相信自我不止於此。我是那蓬萊的仙人,將七色的顏料塗在用白雲打造的地板,我也是那可恨的天狗,縱身一躍吞掉那光輝的太陽。我心嚮往天堂,我便飛往那壯麗的天堂,我心嚮往地獄,我便墮向那無序的地獄。我要在黑夜中發出光亮,也要在白天中低語黑暗。我要在祝福的輝光中騰空而起,也要在咀咒的泥濘中恣意打滾。雖然過程可能無比煎熬,要承受虛擬自我的折磨,但我心依舊。
機械人的王啊,你如雲朵般皎潔又如污泥般卑賤。難道製造機械人已經成為了你唯一的樂趣?倘若變成機械人真的如你說得那麼美好,你為何要置身度外而非帶頭衝鋒?為何要用狹窄的道德拘束無邊的自由?
倘若你依舊漠視真理,否定人之所以為人的理由,那便向我們攻來吧,我們必定死在自由的前面!』
說罷,亞當的法杖又明亮了幾分,眾人肩並肩地站在一起,意志與勇氣激烈地交融,引發出那肅穆的氣勢恍若電閃雷鳴,下一秒就要劈到趙同天的戰車上。
但這並不會影響到至高之王分毫,他就在雲端之上建設樂園,將無情的雨水灑落到淒厲的人間。
『璀璨的星辰啊,你們就在那貧瘠的銀河中發光發熱,悠然地遷往那壯麗的幽冥。握着奪目的七色寶劍,將癲倒與律法與都踩在腳下。你們必如隕石般墮落,帶着抽絲剝繭的淒美。一絲不苟地釘在神聖的十字架上,任由罪人分割你們的骨肉。
自我的信徒啊,思考一下那巨大管弦樂譜寫的樂曲吧,倘若亮麗的星辰足以擊穿整個天穹,那為何人間還是漫漫長夜?』
巍然的雙臂拔出雄偉的長劍,以騎士立誓的姿態頌唱永恆的太陽,以無上的地位展現命運。陽光必需向他匯流,清風必需朝他吹拂,使得他邏輯上無懈可擊。
『渡河的人啊,我要化作湍急的水流,將完好的橋樑沖得稀碎。
我要化作尖銳的荊棘,將你們的衣衫都劃破。
使你們不得不矛盾,不得不回頭,不得不向我奉上難堪的血祭。
在悔與恨的大雨中輕輕躺下,將利刃緩緩推向早已死亡的心臟。
但皎潔的靈魂啊,請你心向光明。清澈的歌兒啊,請你飛向天空。
要在星星和月亮都無從照拂的地方輕盈地起舞,要在冷冽的何烈山巔架設盛大的筵席。
我是至純的黑暗,是吞噬希望的芬里爾巨狼。
注定要將掉到虛擬自我的神明饞食殆盡。
為了盛大的見證,為了至高的崇拜。
以我之黑承托一切光明。
顯現吧,命運系奇蹟——神之手。』
神聖的寶劍劃破虛空,一隻發着白光的大手就從深空的裂縫中顯現,帶着無可比擬的氣勢與姿態,奪去天空的至尊。彷彿無從阻擋的流向,支配萬物的思維宇宙。
萬物都無法逃逸法則的掌控,就像行星無法逃逸黑洞的引力一樣,不論怎樣掙扎,不論怎樣躲避,都必需循着公轉的大勢,墜入早已注定的奇點。倘若一般奇蹟是在法則上的王者,那命運系奇蹟就是對法則的褻瀆。強行的扭曲,毫不講理的變遷,無比純粹的破滅願望。就像火裏的柴,看守着崇高的使命與背叛。
『壯麗的焰陽啊,為何沈溺於破碎的境地?你們本該握着榮譽與輝光,征服到星辰的彼端。揚升到無可探知的深空,照拂沈靜的北方國土。為何執意踏入空無一物的沙漠?難道是為了那靜默如詩的戈壁,或是那永不枯竭的黃金河流,又或者,是那在樹下悠然說法的不動明王?看清楚吧,自由的唱頌者,這一切都將如海市蜃樓般消失殆盡,留下的只有始終如一的沙漠和悵然若失的旅者。屆時他是否還會揮舞自由的旗幟,高歌無上的至尊?
只有絕對的光明是我們的歸宿,我們永遠正確,就像從不偏移的北極星,將榮耀與輝光分享到各地。
退下吧,卑鄙的背叛者,在一切都得以挽回之前。』
美麗的言辭帶着難以抵抗的誘惑席捲到各個魔法師的耳中,就像勢不可擋的洪流,要將所有強裝的虛妄都沖個稀碎。
但那個亞當依舊面無懼色,他的法杖亦未暗淡半分,他就舉着法杖對着趙同天說道:
『原來如此,這樣的話就確實可以研究出足以吞噬太陽的奇蹟了。作為讓我們見證此般奇蹟的回禮,就讓我告訴你吧,機械人的王,我踏足那片沙漠的理由,根本不是為了那醉人的戈壁,亦不是為了那黃金流淌的河流,更不是為了樹下說法的不動明王。我已經下定了決心,要一直與衪緊緊相擁,直到時間和意識的盡頭。我就和衪在美麗的戈壁中翩翩起舞,在揮金如土的黃金河流中隨意漂流,在翠綠碧波的樹林中攜手欣賞漫天的繁星。因此,即使沒有醉人戈壁,卻早已詩意滿懷,沒有揮金如土的黃金河流,卻早已得到滿足,沒有在樹下說法的不動明王,卻早已心閑意定。或許,正如你所說,我們就如這些良辰美景般注定要灰飛煙滅,注定要沈入未知的深海,但衪一定會藉此盛大的奇蹟,飛到比你更高的地方,以無從理解的方式,輕易地奪去你的光輝。屆時天空將飄滿自由與自我的勝旗,黃金色的聖殿將帶領我們前往那日思夜想的南方國度。
所以那些在後面的人們啊,請你跟緊我們的腳步。即使你早已精疲力盡,即使你早已聲嘶力意竭,即使你不得不向蒼白的明天作出無為的掙扎,不得不一次又一次鳴奏自由與真理的旗號,強行支撐起早已破碎的現實。
不論任何形式,追尋自我的運動將萬古長青!』
『萬古長青!』 『萬古長青!』 『萬古長青!』
一石激起千層浪,眾人的意志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彷彿站在那裏的再也不是互不相干的一羣人,而是一個完完全全的整體。
這讓趙同天前所未有的憤怒,因為他無法接受沒有邏輯的事物,更無法接受比他更完美的東西。
這也是他目前為止第一次表現出憤怒的情緒。
『膽大妄為!』
在歇斯底里的揮舞下,那懸卦在天空中發着白光的大手就朝着魔法師們快速飛去。
『所有人準備!我們將登臨奇蹟的巔峰,我們將到達人生的頂點。
我們的腳步是如此的沈重,又是如此的輕盈。
傳唱萬世的夙願,佇立在俯視眾神的山頂。
同志們,張開雙手擁抱命運吧,就像古往今來的聖者張開雙手擁抱我們一樣!』
以亞當為首的魔法師們開始陸陸續續張開雙手念頌咒語。
『安有鯤鵬天地間,翻天覆地若等閑。
但使正道絕雲霄,泉下再道相逢晚。
召喚系奇蹟——自由之翼!』
沈寂萬年的歌聲開始響奏,眾所同歸的夙願在夢中徘徊。無數未竟的願念,無數折戟沈沙的亡魂,那些跨越時空的夢境,那些從未到達的遠方,此刻彷彿全部重現,匯聚成傳說中的巨大鯨魚。那無比挺拔和浩瀚的鯨背背負了自由之名千年之久,雄偉又強壯的胸鰭,就像從未妥協的信念和不曾退縮的腳步。突然躍出水面變成鳳凰,濺出難以估量的水花必須以等量的奇蹟抵消。
那隻傳說中的鳳凰,全身圍繞著橙紅色的火焰,就像日落一樣美麗。
華麗的外形與姿態,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力量感和生命力。古書中是這麼形容的:
『其形者,身若朱曦,眸若星辰,態輕煙霞,神絕宇宙。俯身飛越太虛之輪,北斗移駕南北之宿。鱗羽躍鮮,艶比諸天,素光沾衣,若止若遷。怒而飛,見巨手而適之。』
『吱!』的一聲,那隻鳳凰就朝着巨手飛去。
也許只有盡力飛行才能體驗到墜落的美麗,所以正因必然墜落才必須盡力飛行吧。
不再有任何退縮,不再有任何猶豫,彷彿早已得勝,彷彿早已得救,欣然地飛往發着白光的遠方。
那隻鳳凰的體內,擁有無限的能量和永恆的意念,倘若遇到的是一般奇蹟,想必能輕鬆碾壓過去。但命運系奇蹟是得以改變法則的奇蹟,倘若得以在法則之上破壞“無限”,那麼那些叛徒所依仗的也會有如玻璃般破碎吧。
巨大的手掌在天空中落下,帶着無從阻擋的威壓與氣勢,將時間和空間全數撕裂。它就潛入鳳凰的口中,從鳳凰的體內開始破壞。
『轟!』的一聲,巨手從鳳凰中破體而出,那些因自由而發出的光芒,那些無比強烈的意念都開始消逝。
但真正的鳳凰應該還在飛翔吧。
雖然勝負早已分明,但那群癲狂的叛徒依舊張開雙手,像是要領受什麼祝福似的。
突然,他們的體內生出了一種現在名叫生生不息的奇蹟,圍繞身軀變成了一道屏障。
『砰!』
兩股巨大的力量在互相消耗,你破壞多少我就生出多少,你改變多少法則,我就改變多少生命。巨量的生命力在魔法師的體內奔流而出,細胞以奇異的方式分離聚合,各種原子、DNA以無從解釋的方式排列組合,重構成完整的人形。
不論如何將河流扭曲,不論如何改變河流的流向,只要河流的源頭不曾動搖停歇,河水依舊會跟隨自然的規律匯流到海中。
巨大的波動將大地震得撕碎,那隻巨手就將卑劣的叛徒連同黑夜的時間一并打落到現在名為塔爾塔羅斯的深淵。
在強大的震動中醒來的叛徒望着遠在天邊的太陽發出了最後的嗚咽:
『咳咳…不論……任何形式……追尋自我的運動…將萬古長青!』
『萬古長青!』 『萬古長青。』 『萬古長青……』
自此,大光明時代來臨。太陽不再落入黑暗,月亮也不再接觸光明。高貴的王權永耀於空,所有的罪惡與邪祟都無處躲藏。
這就是我們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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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連結:https://www.penana.com/story/206764/黑鐵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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