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情提要:石手大學宿舍裡的矛盾日益加劇。本地生認為外籍生享有特權,而在論壇上發起抵制與抗議;被語言與偏見壓抑許久的外籍生們,決定不再沉默。一場針對『公平』與『資源』的抗爭,即將在宿舍大廳引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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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二十三時整,石手大學宿舍大廳的電子鐘發出細微的滴答聲,與管理站內傳出的韓劇對白混雜在一起。
阿布杜蜷縮在大廳角落的沙發上,手機螢幕的冷光映照在他深色的臉龐上。他的手指在螢幕上滑動,瀏覽著Dcard論壇上那個被頂至熱門的帖子—「國際生滾出石手大學」。
「305房整天煮屎(指咖哩),整層樓都是那股味道,讓人怎麼活?」
「不會中文憑啥佔名額?我們本地生擠破頭都進不來的宿舍,他們憑什麼?」
「建議校方嚴格執行語言門檻,不會說中文的請滾蛋!」
每一條匿名留言都像一把尖刀,刺進阿布杜的心裡。他記得自己剛到台灣的第一晚,就因為語言不通被拒於宿舍門外,最後只能蜷縮在那張冰冷的金屬長椅上過夜。那些刺骨的寒意,此刻又重新湧上心頭。
就在不遠處,阮文聖正快步經過管理站。鄭姐將韓劇音量調得震天響,彷彿在宣示著某種領地主權。
阮文聖低下頭,想要盡快逃離這個讓他總是感到窒息的地方。
「你看這篇超中肯!」兩個本地生舉著手機嗤笑著,聲音不大卻足以穿透喧鬧的韓劇聲,「這些外籍生就是佔用資源,連中文都說不好還來讀書?」
阮文聖的腳步頓了一下,他聽懂了這些話,卻選擇加快腳步離開。他的拳頭在口袋裡悄悄握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第二天午後,宿舍大廳突然湧入一群本地生。周凱文站在最前方,手裡拿著一個擴音器,眼神中閃爍著某種狂熱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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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同學!」周凱文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在大廳迴盪,「我們要求宿舍管理方嚴格執行SOP,為什麼外籍生可以特權使用廚房到深夜?這對我們本地生公平嗎?」
人群開始騷動,無數手機被舉起,鏡頭對準了周凱文。
閃光燈此起彼伏,將這場面渲染得如同某種盛大的表演。
金同學從人群中擠出來,用生硬的中文試圖解釋:「我們不是特權......只是飲食文化不同......需要時間準備傳統食物......」
周凱文冷笑一聲,故意放大音量:「聽嘸啦!去學好中文再來!」。
人群中爆發出哄笑聲,有人甚至模仿著金同學的口音重複著「飲食文化」四個字,引發更大的笑聲。
就在這時,VIP單人房的門打開了。麥可叼著菸懶洋洋地靠在門框上,冷漠地掃視了一眼喧鬧的人群,隨即漠然地關上房門。嘻哈音樂從門縫中洩漏出來,與外面的喧囂形成諷刺的對比。
管理站的門猛地被推開,李小姐急匆匆地走出來。
她先是深吸一口氣,然後用英語高聲說道:「Please calm down! We follow the SOP...」
話音未落,周凱文就冷笑打斷:「講中文啦!假洋鬼子!」
「對啊!在台灣講什麼英文!」
「裝什麼國際化!」
群眾的噓聲如潮水般湧來。
李小姐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牆上那張「國際化指標」海報,上面鮮明的數字和圖表彷彿在嘲笑她的處境。
她咬咬牙,換回中文:「好...我們『重新討論』廚房使用規則。」
她低頭從文件夾中抽出一張會議記錄表,幾乎是恭敬地遞到周凱文面前。這個細微的動作,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明白——權力已經易主。
在走廊的陰影處,阿布杜和阮文聖靜靜地站著。他們聽懂了每一句中文,卻無法介入這場關於他們自身權益的「討論」。他們像是透明的存在,被決定著命運卻無權發聲。
周凱文高舉手臂,做出勝利的姿勢:「這才是『我們』的公平!」
歡呼聲如雷鳴般響起。就在這一刻,阿布杜注意到金同學默默握緊了拳頭,另一隻手卻悄悄放在口袋裡——那裡,手機的錄影功能正在無聲地運作著。
隨著人群逐漸散去,李小姐退回管理站內。電腦螢幕上,一封標題為「外籍生聯署投訴(第3次)」的未讀郵件閃爍著。她的手指在滑鼠上猶豫了片刻,最終點擊了刪除鍵。
鏡頭緩緩拉遠,宿舍走廊上各國的門牌在喧囂過後靜默地關閉。泡菜、咖哩、臭豆腐的氣味依然在空氣中纏繞,混合成一種奇異而壓抑的氣息。每一扇門後,都是一個被沉默包裹的故事,等待著爆發的時刻。
而在某個房間裡,金同學正將一段錄影檔案加密保存,標題簡單地寫著:「證據03」。
走廊盡頭,周凱文正在與幾個核心支持者低聲交談:「這次只是開始,我們要讓管理層明白,誰才是這個宿舍真正的主人。」
「可是凱文,這樣會不會太過分了?他們畢竟也是學生......」一個略顯猶豫的聲音問道。
周凱文冷笑一聲:「過分?你知不知道因為這些外籍生,我們多少本地生被迫搬出去?他們佔著名額,享受補助,連中文都不願意學!這才是真正的不公平!」
他的話語中充滿了煽動性的力量,讓在場的每個人都頻頻點頭。
與此同時,在305房內,阿布杜和幾個來自南亞的學生正低聲用英語交談。
「他們憑什麼這樣說我們的料理?這根本就是種族歧視!」
「我們應該聯合起來抗議,不能再這樣沉默下去了。」
阿布杜卻搖搖頭:「沒用的,你們沒看到今天李小姐的態度嗎?管理層根本不會站在我們這邊。」
「可是我們總得做點什麼......」一個印度學生不甘心地說。
阮文悄悄推門進來,用越式英語輕聲說道:「金同學錄影了,他說這是最後一次忍耐。」
房間內陷入沉默,每個人的眼神中都閃爍著複雜的情緒——憤怒、無奈,但更多的是被壓抑已久的不甘。
此時的住宿組旁的管理站內,李小姐正對著電話低聲下氣:「王組長,是的,已經暫時平息了......不會影響到國際化評鑑的......我明白......」
掛斷電話後,她疲憊地揉著太陽穴。
鄭姐若無事地將韓劇音量又調高了一些,彷彿剛才發生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鄭姐,你能不能把音量關小一點?」李小姐忍不住說道。
鄭姐瞥了她一眼,慢條斯理地說:「這是我管理站,我想開多大聲就開多大聲。倒是妳,剛才在外面很威風嘛,差點就要用英文給人家訓話了?」
李小姐張口想反駁,卻又無力地閉上嘴。她知道自己已經裡外不是人——在管理層眼中她是辦事不力的承辦人,在學生眼中她是僵化體制的代表,現在連管理員都看不起她。
夜幕再次降臨,宿舍大廳又恢復了平靜,但這種平靜之下卻暗流湧動。
阿布杜再次點開Dcard,發現那個熱帖已經被轉發了數千次。新的留言更加激烈,甚至有人提議要「實際行動」來「維護本地生權益」。
他的心沉了下去,知道這件事不會就這樣結束。
突然,一條私訊彈了出來,發信人匿名:「我知道你是305的,最好自己搬出去,否則後果自負。」
阿布杜的手開始發抖,他環顧四周,總覺得暗處有眼睛在盯著自己。
就在這時,金同學敲門進來,神色嚴肅地用英語說:「我們需要談談,關於今天的事。」
與此同時,周凱文正在他的房間裡與幾個幹部開會。
「我們要趁勝追擊,」周凱文指著白板上的計劃說道,「下週就要提出正式提案,要求重新修訂宿舍管理辦法。」
「但是凱文,這樣會不會太急了?畢竟外籍生也有他們的難處......」一個女同學小聲說道。
周凱文猛地轉身,眼神銳利:「難處?誰沒有難處?我們本地生擠在四人房裡的時後,他們一個人住雙人房!我們為了省錢吃泡麵的時候,他們在廚房大魚大肉!這公平嗎?」
他的話語再次點燃了在場眾人的情緒。
「沒錯!凱文說得對!」
「我們已經忍夠久了!」
而在VIP單人房內,麥可正與幾個同樣來自歐美的交換生開派對。震耳欲聾的音樂聲中,有人提起了下午的衝突。
「那些亞洲人就是愛內鬥」一個金髮男生不屑地說,「跟我們沒關係,只要不影響我們就好。」
麥可吐出一口煙圈,懶洋洋地說:「放心吧,他們不敢惹我們。這些亞洲人最怕得罪白人了。」
輕蔑的笑聲在房間內迴盪,與門外壓抑的氣氛形成鮮明對比。
深夜,阿布杜無法入眠,他悄悄起身來到廚房。出乎意料的是,金同學已經在那裡,正默默地準備著什麼。
「睡不著嗎?」金同學用英語輕聲問道,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歇。
阿布杜點點頭:「我在想,我們是不是該做點什麼。」
金同學停下手中的動作,眼神變得深邃:「我們已經在做了。但不是現在,時機還沒到。」
「什麼時機?」阿布杜追問。
金同學只是搖搖頭,遞給他一杯熱茶:「很快你就會知道了。現在,我們需要忍耐和證據。」
就在兩人低聲交談時,廚房的燈突然亮起。周凱文站在門口,冷笑著看著他們:「這麼晚還在廚房?果然印證了論壇上說的,外籍生就是特權使用廚房。」
金同學平靜地回應:「我們只是在談話,沒有使用任何廚具。」
「是嗎?」周凱文走進來,故意打開冰箱,「那我來拿點東西吃,不介意吧?」
他的動作誇張而刻意,明顯是在挑釁。阿布杜握緊了拳頭,但金同學用眼神制止了他。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qssVl0lio
「請便」金同學拉著阿布杜,「我們該回去了。」
走出廚房時,他們聽到周凱文在身後故意大聲說:「真是的,冰箱裡全是這些怪味道的東西......」
回到房,阿布杜終於忍不住問道:「為什麼要忍耐?他明明就是在找茬!」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6XEgFDNar
金同學嘆了口氣:「因為現在反抗只會讓情況更糟。我們需要更多人的支持,需要確鑿的證據,需要一個能夠一擊必殺的機會。」
他拿出手机,展示了一段錄影——正是周凱文在廚房挑釁的全程記錄。
「這些都會成為聽證會上的證據」金同學的眼神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他們現在越是囂張,到時候就會摔得越重。」
阿布杜驚訝地看著金同學,突然明白這個平時沉默寡言的韓國學生,其實一直在暗中籌劃著什麼。

(全文未完,收錄於《黑暗宿舍第二季》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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