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水傳 6：神蠱劫》 - 章09〈生死無怨〉

「我來吧。」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WeJS9Qhwc

鴆羽走進練武場。

蚩赫羅看著她，眼裡那點興趣更深了。

「我原以為會是青鴴。」

鴆羽道：「現在是我。」

「都一樣。」

蚩赫羅抬手，示意場邊門人再往後退。

練武場以深淺不同的石磚鋪成。外圍一圈暗色長石原本便是門人比武時所用的界線，距離中央約有十餘丈。

蚩赫羅站在場中，逐條說明。

「出界者敗。」

「倒地十息者敗。」

「主動認輸者敗。」

「兵器不限。比試開始後，螭王門任何人不得插手。」

他頓了一下。

「若有一方收不住手，生死無怨。」

場邊安靜下來。

阿鈴握著銀鈴杖的手緊了緊。

鴆羽神色沒有變化。

「可以。」

蚩赫羅看了一眼她袖口。

「妳的毒也能用。」

「不用。」

「不用毒？」

「對付你，還不到非用不可。」

場邊幾名螭王門人臉色微沉。

蚩赫羅卻笑了。

「好。」

他抬手按了一下自己頸側的螭紋。

「來吧。」

青鴴站在界線之外，手裡還拿著鴆羽的斗篷。

她沒有出聲阻止。

鴆羽既然已經站進場中，便不是一時意氣。何況兩人都把規矩說得很清楚，再多一句勸阻，只會讓這場比試顯得像玩笑。

寸保山把竹簍推到牆邊，自己往前走了兩步。

「我來數息。」

蚩赫羅點頭。

「可以。」

鴆羽從腰後抽出一柄窄短刀。

刀身不長，顏色極深，刃口只有在轉過光線時才會閃出一線冷白。

蚩赫羅仍然空著雙手。

寸保山看了看兩人。

「開始。」

第一個動的是鴆羽。

她踏出兩步，短刀從腰側平削而出。

刀路不大。

卻正好截在蚩赫羅進身的位置。

蚩赫羅沒有後退。

他左手斜落，不碰刀鋒，只在鴆羽腕側輕輕一拍。那一拍看似不重，鴆羽的刀尖卻立刻偏離半寸。

半寸已經足夠。

蚩赫羅順著刀側切入，一拳直取她肩口。

鴆羽回刀封擋。

拳頭沒有撞上刀刃，而是打在刀背靠近護手的位置。

鐺的一聲。

鴆羽手臂微震，腳下往後退了一步。

蚩赫羅已經跟上。

第二拳打向肋側。

鴆羽轉身避開，短刀反切他腰腹。蚩赫羅提膝撞住她手肘，手掌再往下一壓，幾乎將整條持刀手臂鎖在身側。

鴆羽以肩撞開。

蚩赫羅卻比她更快。

他的掌根落在鴆羽肩頭。

砰。

鴆羽連退三步。

短刀始終沒有脫手。

蚩赫羅也沒有追擊，只站在原地看著她。

「易水台的暗刃，應該不只這樣。」

鴆羽活動了一下持刀的手腕。

「急什麼？」

她重新走向場中。

這一次，她的步子變短了。

短刀也從正握改成反握，刀刃貼近小臂，不再拉開距離。

蚩赫羅再次近身。

拳鋒才起，鴆羽已經迎了上去。

她沒有先出刀。

左手扣住蚩赫羅手腕，右肘順勢壓住他另一條手臂。蚩赫羅肩頭一沉，直接以身體撞開她的架勢，鴆羽卻借著這一撞轉到側面，刀柄擊中他的肋骨。

蚩赫羅反手擒她。

鴆羽俯身避開，短刀沿著他袖口一劃。

黑色衣料裂開一道口子。

蚩赫羅一腳掃向她膝側。

鴆羽抬腿避過，足尖在他小腿上一點，借力後撤。

兩人同時分開。

場邊螭王門人已經不再低聲議論。

方才蚩赫羅每一次進身，都能迫使鴆羽後退。

如今鴆羽仍在退。

可她退的每一步，都開始換回一刀、一肘或一次錯位。

蚩赫羅看了一眼裂開的袖口。

「這才對。」

他話音剛落，人已再次逼近。

拳、掌、肘、膝，接連壓入短刀難以展開的距離。鴆羽不再試圖離開，短刀貼著手臂翻轉，時而以刀柄硬撞，時而只用刃尖逼開一線。

十餘招過後，兩人同時一掌相接。

內力在掌間爆開。

鴆羽退了兩步。

蚩赫羅也退了一步。

兩人第一次真正拉開距離。

蚩赫羅臉上的笑意沒有消失。

他只是慢慢握緊右手。

下一刻，他其中一隻眼睛亮起暗紅光芒。

他沒有解衣，也沒有捲起袖口。

可黑色窄袖之下，一道龍形紋路仍沿著右臂隱隱發亮。暗紅光芒從肩側一路連到腕骨，像有一條細長螭龍伏在皮肉與衣料之間，隨著氣血呼吸。

黑紅氣息從蚩赫羅身上散開。

不濃。

卻壓得四周火把同時向外偏了一下。

青鴴看著他手臂上的光。

「那是什麼？」

阿鈴道：「蠱印。」

「不是葬神蠱？」

「不是。」

阿鈴盯著那條隔著衣袖浮現的暗紅螭紋。

「底蠱才有力量，蠱印只是替蠱力引路。把紋路沿著穴位、筋脈跟蠱路刻進皮肉，蠱力才曉得該往哪點走，不會一下全衝進心脈。」

青鴴道：「所以是用來控制蠱？」

「導引，也穩住。」

阿鈴道：「蠱若太強，光靠人自己的經脈壓不住，通常就要配合蠱印。底蠱是力，蠱印是路。沒有路，力氣越大，越容易先把自己衝壞。」

寸保山在旁道：「蚩赫羅現在只是把底蠱與內力送進手腳。葬神蠱還沒動。」

青鴴看向場中。

蚩赫羅已經再次出拳。

這一拳比方才快了近乎一倍。

鴆羽橫刀一擋。

黑紅拳勁撞上刀身，窄短刀立刻向內彎出一道弧。鴆羽鞋底擦過石地，整個人被推得向後滑出數尺。

蚩赫羅沒有停。

第二拳緊跟而至。

鴆羽腳下才剛站穩，拳風已經壓到面前。

她忽然吐出一口很慢的氣。

血液流動的聲音，從她體內響了起來。

很輕。

卻密得像雨落在葉上。

鴆霞血經開始運轉。

暗紅血霞從她袖口與衣襬間緩緩散開，沒有毒味，也沒有腐蝕周圍草木。那只是她將自身氣血催至極處後，與內力共同形成的一層血色薄霧。

拳鋒落下。

鴆羽短刀一轉，沒有再擋。

她讓過拳頭，刀柄同時撞在蚩赫羅腕側。

蚩赫羅右手偏開。

鴆羽已切入他胸前。

掌、肘、刀柄接連落下。

蚩赫羅以左臂格開前兩擊，第三擊卻沒能完全避過。刀鋒從他上臂掠過，留下半尺長的血口。

蚩赫羅一掌也落在鴆羽肩頭。

兩人同時退開。

鴆羽左肩微沉。

蚩赫羅手臂上的傷口則緩慢滲出血來。

沒有癒合。

青鴴看見了。

他確實沒有使用葬神蠱。

蚩赫羅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傷。

「沒有毒。」

鴆羽道：「說了不用。」

「很好。」

蚩赫羅抬起頭。

那一眼裡沒有被傷到的惱怒。

只有更明亮的戰意。

他再次進攻。

黑紅氣息與暗紅血霞在練武場中央不斷碰撞。

鴆羽的刀更快，蚩赫羅的拳腳更重。

他一拳能將刀身震偏，鴆羽卻總能在偏離之前換手；他以膝撞封住她的近路，她便以刀柄反擊腿側；她的刃尖數次逼近心口，蚩赫羅也有兩掌擦過她的肋下與肩頸。

石地上的裂痕逐漸增多。

場邊門人一退再退。

阿鈴原本還在盯著兩人的手，後來只剩下黑紅與血霞交錯的殘影。

「哪個佔上風？」

寸保山道：「還沒分出來。」

「我咋個看她一直在退？」

「退得出去，才有地方再進。」

阿鈴聽得似懂非懂。

青鴴沒有說話。

她看得出來，蚩赫羅的正面力量仍然略勝鴆羽。

可鴆羽已經摸清他的距離。

蚩赫羅每逼近一步，便必須多防一刀。鴆羽每退一步，也比前一次少退半寸。

兩人的氣息都在加重。

忽然，蚩赫羅停了下來。

鴆羽也沒有追。

兩人相隔七步，重新站定。

蚩赫羅右臂上的龍形蠱印已經全部亮起。黑紅氣息緩慢收回，纏繞在他的拳臂之上。

「最後一招？」

鴆羽將短刀放低。

「來。」

蚩赫羅踏碎腳下一塊石磚。

整個人直衝而出。

沒有虛招。

也沒有變化。

所有內力與底蠱之力，都被龍形蠱印導入那一拳之中。

鴆羽同時向前。

鴆霞血經運轉至極，血色薄霧從她身後拖出一道長痕。

兩人瞬間相遇。

蚩赫羅的拳頭撞上刀身。

窄短刀向內彎折。

鴆羽沒有硬擋。

她順著拳力轉身，刀背擦過蚩赫羅手臂，將那一拳向外偏開半寸。

半寸不足以避開拳頭。

拳鋒仍重重落在她左肩。

同一瞬間，鴆羽的左掌也越過蚩赫羅手臂，印在他胸口正中。

轟——

黑紅與血霞同時炸開。

練武場中央的石磚整片陷了下去。

兩道人影向相反方向退開。

鴆羽第一步便踩裂地面。

第二步，左肩已經抬不起來。

她一路退了九步，最後一腳踩在暗色界石前方。

腳跟距離界線，只剩不到半寸。

她停住了。

蚩赫羅也沒有倒。

他退得比鴆羽更快。

十步。

十一。

第十二步落下時，他終於穩住身形。

場邊無人出聲。

蚩赫羅低頭看去。

他的右腳還在界內。

左腳卻已踏過暗色長石，落在界線之外。

幾名螭王門人下意識往前一步。

「站住。」

蚩赫羅喝止了他們。

龍形蠱印的光芒從他手臂上逐段退去。

單眼紅光也隨之熄滅。

他抬起頭，看向仍站在線內的鴆羽。

過了片刻，他笑了一聲。

「半步。」

鴆羽右手仍握著短刀，左臂卻垂在身側。

「半步也是出界。」

「沒錯。」

蚩赫羅走回場中。

他胸前衣料已被鴆羽那一掌震裂，嘴角也有一點血，步子卻仍然很穩。

「我輸了。」

場邊門人神色各異。

有人不甘，有人沉默，也有人看向鴆羽時，目光已與先前完全不同。

蚩赫羅沒有理會。

他對身旁護法道：「去取引蠱血。」

護法遲疑了一下。

「門主，那是——」

「我說過，打贏我，便給解法。」

蚩赫羅看向他。

「螭王門的規矩，不是只拿來管別人的。」

護法低頭領命。

青鴴走進場內，把斗篷披回鴆羽肩上。

「左肩如何？」

「骨頭沒斷。」

「手抬得起來？」

「過一會兒。」

青鴴看了看她唇角的血。

「這也叫過一會兒？」

鴆羽偏頭看她。

「丫頭，我贏了。」

「我看見了。」

「那就別唸。」

阿鈴與寸保山也走了過來。

阿鈴繞著鴆羽看了一圈。

「真沒事吧？」

鴆羽道：「易水的任務可比這個凶險多了。」

寸保山道：「不怕，回去讓茶婆摸骨頭就知道。」

鴆羽沉默了一下。

「沒斷。」

蚩赫羅聽見了，笑意更深。

「妳若不是易水判，我會請妳留在螭王門。」

鴆羽道：「你留不住。」

「所以才值得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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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護法捧回一只黑木匣。匣中只有一瓶暗紅血液。

蚩赫羅將木匣交給青鴴。

「這是以母蠱之血煉成的引子。在腕脈開一道小口，再將血引塗上去。子蠱感應到母源，自會循著傷口離體。」

青鴴問：「就這樣？」

「就這樣。」

青鴴問：「若引不出來？」

「那就證明他們身上的，不只是螭王門的子蠱。」

鴆羽看了一眼薄皮圖。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sMNJRseHl

「這是完整解法？」

「對螭王門分出的子蠱，足夠。」

蚩赫羅答得很乾脆。

「至於你們說的死後行走與黑色活物，若解法無效，就證明那東西不只承了我的子蠱。」

青鴴合上木匣。

「我們會先救人。」

「應該的。」

蚩赫羅看了一眼鴆羽，又看向青鴴。

「妳們贏了，今日便由妳們說。」

他抬手示意門人讓開山路。

「帶回去。」

「這是妳們贏來的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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