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水傳 5：飛燕嘯長空》 - 章03〈飛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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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星在暮色裡迸開。

鏈鏢被劍鋒一震，斜斜蕩向旁側。

沉淵腕上一收，黑鏈沿著泥地拖回半圈，鏢頭擦過石面，發出一聲短促的錚響。

一道青色身影落在兩人之間。

來人腳尖先點地，衣襬隨後才落下。

長劍橫在身前。

劍尖沒有指向誰，位置卻剛好把沉淵與阿扎妲隔開。

燕凌霄看了左邊一眼。

黑紅衣裙的異域少女，年紀看著不大，手裡拄著一根烏黑金屬長杖。

再看右邊。

高大的男人一身舊白袍，肩上垂著暗紅破布，兜帽遮去半張臉，手裡還纏著一條剛剛用來逼人的黑鏈。

怎麼看都不難判斷。

燕凌霄眉頭一皺。

「這麼大個男人。」

「拿鏈子欺負一個小姑娘？」

沉淵站在原地。

先看她。

又越過她肩頭，看了一眼阿扎妲。

少女連呼吸都沒亂多少。

反倒是自己右袖被杖尖削開了一道口子，手背也多了一條紅痕。

沉淵沉默片刻。

「看起來誰欺負誰，還不好說。」

燕凌霄側過臉。

「人家才多大？」

沉淵道：「打人的時候沒看出來。」

阿扎妲忽然開口。

「我不需要妳救。」

燕凌霄一頓。

她回頭。

少女仍站在石牆前，黑色長杖垂在身側，神情平靜，甚至沒有半點被救下之後該有的鬆懈。

燕凌霄看她兩眼。

「我知道妳會打。」

「會打跟該不該被人追著打，是兩回事。」

阿扎妲道：「他追的是我。」

「所以？」

「所以是我的事。」

燕凌霄被她答得停了一下。

這姑娘說話比那男人還省。

她只好重新看向沉淵。

「你呢？」

沉淵：「什麼？」

「為什麼追她？」

沉淵沒有立即回答。

這一次不是不想說。

是不能說。

命帳未清。

人也還沒留下。

在這種地方對一個剛從天上掉下來的陌生女俠報出易水二字，實在沒有必要。

他只道：

「有事要問她。」

燕凌霄看了一眼地上的鏢痕。

「你們問話的方式挺別緻。」

沉淵平淡道：「她不肯停。」

阿扎妲：「你先動手。」

「因為妳不會停。」

「你沒有叫我停。」

沉淵頓了一下。

燕凌霄慢慢轉頭看他。

「……你沒叫？」

沉淵安靜半息。

「漏了。」

燕凌霄差點氣笑。

「你追著人放鏈子，連一句『站住』都省了？」

沉淵道：「平常用不上。」

這回連阿扎妲都看了他一眼。

燕凌霄深吸一口氣。

「好。」

「那現在說。」

她劍還橫著。

「你到底要問她什麼？」

沉淵沒有答。

阿扎妲也沒有。

河岸忽然安靜下來。

遠處船夫正在收纜。

幾盞船燈隨水晃著。

蘆葦被晚風吹得一片沙沙響。

燕凌霄在兩人臉上各看了一遍。

「你們兩個都啞了？」

阿扎妲先轉過身。

燕凌霄愣道：「妳去哪？」

「走。」

「事情還沒說清楚。」

阿扎妲腳步沒停。

「我沒有要說。」

沉淵開口。

「等等。」

少女停住。

但沒有回頭。

沉淵道：「那些死人——」

阿扎妲打斷他。

「你要問，就先想清楚你想問什麼。」

她側過半張臉。

黑紗在晚風裡輕輕飄動。

「想打就來。」

「不然別煩我。」

沉淵五指一緊。

黑鏈在掌中發出一聲輕響。

燕凌霄幾乎同時轉身。

劍鋒橫過。

正好攔在他胸前。

沉淵低頭看了一眼那柄劍。

又抬眼看燕凌霄。

「讓開。」

「不讓。」

「我不是要殺她。」

「你剛才也不像在請她喝茶。」

沉淵道：「我需要把她留下。」

燕凌霄：「憑什麼？」

沉淵沒有回答。

「不能說？」

「現在不能。」

燕凌霄挑眉。

「那就更不能讓了。」

沉淵看了她一會。

「妳平常都這麼管閒事？」

燕凌霄答得乾脆。

「看見了就管。」

「不怕管錯？」

「管錯了我認。」

沉淵沒有接話。

這句倒讓他多看了她一眼。

燕凌霄握劍的手沒有動。

阿扎妲已經走出去幾步。

沉淵視線越過劍鋒，看向少女背影。

右手微抬。

燕凌霄的劍也跟著往上一寸。

「喂。」

「我說了，不讓。」

沉淵眉心輕輕一蹙。

如果現在再動縛魂鎖，眼前這女人必定出劍。

鏈鏢也被她橫在中間。

硬打不是不能打。

只是毫無必要。

更何況——

胸腔深處那股從方才開始便若有似無的異樣，似乎又動了一下。

沉淵壓住呼吸。

沒有表現在臉上。

前方的阿扎妲已經走到河岸轉角。

燕凌霄忽然對她喊了一聲。

「姑娘！」

阿扎妲回頭。

「妳叫什麼？」

少女看著她。

停了片刻。

「阿扎妲。」

說完便轉過彎。

黑紅衣角從蘆葦後方掠過。

那根烏黑長杖最後在暮色裡閃了一線冷光。

人便不見了。

燕凌霄這才收劍。

「阿扎妲。」

她把名字念了一遍。

「挺好聽。」

身後沒人接話。

燕凌霄轉頭。

沉淵還站在原地。

手裡的黑鏈已經慢慢收回袖中。

只是看著少女離去的方向。

燕凌霄道：

「現在人走了。」

「你可以說了吧？」

沉淵沉默片刻。

像是在衡量什麼。

最後還是輕輕嘆了口氣。

「易水台。」

燕凌霄原本還有些責備的神情，頓時停住。

「……什麼？」

沉淵把鏈鏢收好。

「我從易水台來。」

這一次燕凌霄真愣了。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舊白袍。

兜帽。

暗紅破布。

黑杖。

鏈子。

再想起剛才那幾道幾乎看不見的怪異鎖影。

「你是易水的人？」

「嗯。」

「那你剛才怎麼不說？」

沉淵看她。

「妳一落地就拿劍指著我。」

燕凌霄：「……」

「而且命帳未清，不便說。」

「那她——」

「還不能定。」

燕凌霄原本要問的話停了下來。

沉淵道：

「我只是想先把人留下。」

燕凌霄看了一眼阿扎妲離開的方向。

又看回他。

「所以我真的攔錯了？」

「也不能這麼說。」

「什麼意思？」

沉淵頓了一下。

「至少她剛才那掌——」

話沒說完。

他胸口忽然一緊。

不是疼。

那股早已被壓下去的異樣，像終於等到他鬆神的瞬間，猛地從魂魄深處扯了回來。

沉淵眼前一黑。

幾道無形魂鎖在體內驟然收緊。

原本勉強維持一致的魂與肉身，再次錯開半拍。

他身形晃了一下。

燕凌霄眉頭一皺。

「你——」

沉淵抬手。

似乎還想示意沒事。

下一刻。

「噗。」

一口血直接吐在泥地上。

燕凌霄：「……」

沉淵低頭看了一眼。

大概也沒想到會來得這麼快。

「這姑娘……」

只來得及說三個字。

人便向前栽了下去。

燕凌霄連忙收劍，一把將人架住。

「喂！」

沒有反應。

她低頭看看昏過去的沉淵。

再看看早已不見蹤影的阿扎妲。

河風吹過。

一片蘆葦跟著搖了搖。

燕凌霄沉默了好一會。

「……還真不好說誰欺負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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