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水傳 5：飛燕嘯長空》 - 章16〈分頭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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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越過殘缺的城牆時，河西古城裡的風又大了一些。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QRHLud9mV

黃沙沿著牆根貼地游走，從半塌的門洞灌進去，又從另一頭吹出來。幾間早已空了多年的屋舍被風撐得木門輕晃，偶爾碰上門框，發出一聲乾澀的輕響。

燕凌霄從一處院牆翻下來，落地時順手把劍鞘往肩後一推。

「沒有。」

沉淵從另一條巷子出來，只搖了一下頭。

謝停鋒最後一個回來，長刀仍懶洋洋扛在肩上，嘴裡叼著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一根枯草。他看看燕，又看看沉淵。

「你們昨晚就是這麼找的？」

燕凌霄瞥他。

「怎麼，你有高見？」

「目前沒有。」

「那你閉嘴。」

謝停鋒咬著枯草笑了一聲，倒也真沒再回嘴。

三人已經在這片城區繞了將近一個時辰。

昨夜燕凌霄與沉淵幾乎翻遍了內外幾條主街，天亮後稍作休息，又帶著謝停鋒從另一側重新進城。霍德既然把阿扎妲帶進這裡，人自然不會憑空消失，可越往裡找，這座古城反而越像一張被風沙磨平的紙，該留下痕跡的地方全都乾淨得過分。

偶爾能見到魂兵。

有的立在遠處殘樓之間，有的從街角一閃而過，也有幾個在三人靠近後直接撲上來。那些東西未必強，卻足夠拖慢腳步；幾次短暫交手後，燕凌霄乾脆不再追，只要對方退開，便立刻繼續找人。

更麻煩的是，這座城本來就有死人。

荒廢多年，舊戰、商旅、病死、餓死，誰也說不清這片土底下埋過多少人。偶爾風過空屋，燕甚至能瞥見牆角有淡得幾乎看不出的白影，一晃便沒了。

那些魂與霍德的魂兵不同，既不攻擊，也不聽命，只是散在古城裡。

阿扎妲若在，或許還能分得清。

現在三人只能靠眼睛。

沉淵站在街口看了一會，抬手指向前方。

「再往西。」

燕凌霄正要走，謝停鋒卻沒動。

他蹲了下來。

燕走出兩步才發現少了一個，回頭看他。

「又怎麼了？」

謝停鋒沒回答。

他伸手在地上撥了撥。

腳下是一層很薄的黃沙，風一吹就會重新鋪平，裡頭只有幾道模糊的擦痕。若說是腳印，根本看不出形狀；若說只是風刮出來的，又似乎有幾處深淺太過相近。

沉淵也走了回來。

「看出什麼？」

「還沒有。」

燕凌霄嘆了一口氣。

「你今天是不是特別喜歡這三個字？」

謝停鋒抬眼看她。

「找東西不得慢慢看？」

「你不是說你不是捕快？」

「小爺當然不是。」

他重新低頭，拿刀鞘撥開牆根一小片積沙。

下面露出一道很淺的痕。

謝停鋒順著那道痕往前看。

巷子盡頭分成兩條路。

左邊較寬，沿著殘破的商鋪往內城去；右邊窄得多，兩側都是半塌的土牆，走不了幾十步便往後折，從這裡看不見更深處。

沉淵看了一眼。

「魂兵留下的。」

謝停鋒點頭。

「大概。」

燕凌霄也蹲下看了半天。

「這種痕城裡到處都是。」

「所以我才看了這麼久。」

謝停鋒站起來，走到岔路前，又往兩邊各看了一眼。

寬路上的沙被踩亂得更明顯。

窄路反而乾淨。

若照痕跡多寡來看，誰都會先往左。

謝停鋒偏偏朝右走了兩步。

燕凌霄在後面看著他。

「你確定？」

「不確定。」

「……」

謝停鋒回頭，像是覺得她那張臉很好笑。

「我又沒進過這地方，哪來那麼多確定？」

沉淵沒有催，只看著他。

謝停鋒把嘴裡那根枯草吐了，抬手指了指身後一路過來的方向。

「剛才那幾個魂兵，從那邊追過來。」

他又指向左邊寬路。

「前面遇上的兩個，也是往這邊繞。」

燕凌霄道：「所以？」

謝停鋒抬刀，刀鞘往右側窄巷一點。

「所以這條路太安靜了。」

燕凌霄看過去。

「安靜不好？」

「平常挺好。」

謝停鋒往那條窄路深處眯了眯眼。

「可你們不是說，那洋鬼子抓了個姑娘？」

「嗯。」

「那我要是他，要關人，肯定不會關在魂兵成天亂晃的地方。」

燕凌霄眉梢動了一下。

謝停鋒接著道：

「這一路上那些東西看著亂，其實每次追我們，都往別的地方跑。這邊明明有路，卻沒幾個過來。」

沉淵問：

「所以你覺得阿扎妲在裡面？」

謝停鋒想了一會。

「我覺得要關人，應該走這條路。」

燕凌霄等了片刻。

「就這樣？」

「就這樣。」

「沒別的？」

謝停鋒一臉理所當然。

「直覺。」

燕凌霄看向沉淵。

「你聽到了吧？」

沉淵點頭。

「聽到了。」

「這小子帶我們找人靠直覺。」

謝停鋒不滿地嘖了一聲。

「什麼叫靠直覺？走江湖有時候——」

沉淵忽然抬手。

謝停鋒的話停住。

燕凌霄也在同一刻收了聲。

沉淵沒有看他們。

他的視線越過街道，落在對面一排低矮屋舍的屋脊上。

風正從西面吹來。

幾片鬆動的瓦被吹得微微顫動。

屋頂空著。

至少第一眼看去如此。

沉淵卻一直沒有移開目光。

燕凌霄順著他的視線看了片刻，終於在一堵斷牆後捕捉到極淡的一抹灰白。

只停了一瞬。

那道人影便向後退去。

紅光從陰影裡掠過。

燕凌霄眼神一冷。

「昨晚那個。」

正是擄走阿扎妲的女忍者。

她依舊沒有半點聲音。

灰白近乎實質的身影從屋脊後退開時，衣角甚至沒有正常人奔行時該有的凌亂，只在轉身那一刻露出半張毫無血色的臉，以及眼底兩點黯紅。

下一刻，她已經往另一側屋頂掠去。

沉淵袖口一沉。

細長鎖鏈滑進掌中。

燕凌霄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等等。」

沉淵看她。

「她看見我們了。」

燕自然明白。

女忍若回到霍德那裡，阿扎妲的位置即使就在前面，也可能立刻被轉移。

可這也可能是故意引他們走。

她只猶豫了一瞬。

沉淵已經把手腕從她掌下抽了出去。

「妳們找人。」

謝停鋒愣了一下。

「你一個？」

魂鎖從沉淵手中垂下，末端輕輕擦過地面。

「足夠了。」

女忍的身影已經越過第二排屋舍。

沉淵腳下一點，整個人掠上低牆。

燕凌霄抬頭。

「沉淵。」

他回了一下頭。

燕沒叫他別去，只道：

「拖住就好。」

沉淵看了她一眼。

「我知道。」

謝停鋒扛著刀站在旁邊，看看屋頂上越來越遠的灰白身影，又看看已經準備追上去的沉淵。

「她昨晚就是從你們兩個眼皮底下把人帶走的？」

沉淵沒答。

謝停鋒笑了一聲。

「難怪。」

沉淵已經躍上屋脊，聽見這兩個字，腳步倒是停了半瞬。

他側過臉。

「難怪什麼？」

謝停鋒很識相地把後半句吞了回去。

「沒什麼。」

沉淵看了他一眼，轉身追去。

幾個起落後，那襲白袍便沿著屋脊消失在風沙裡。

謝停鋒望著他離開的方向。

「你們易水台的人都這麼記仇？」

燕凌霄已經往右邊的窄巷走了。

「他以前更記仇。」

謝停鋒跟上。

「以前？」

「嗯。」

「他以前到底是幹什麼的？」

燕凌霄腳下沒停。

「你問題很多。」

「一路這麼安靜，不聊天多悶。」

燕凌霄回頭瞪他一眼。

謝停鋒立即抬起空著的那隻手。

「行，不問。」

兩人轉進窄巷。

真正走進去以後，謝停鋒先前那點說不上依據的直覺，反而慢慢有了些形狀。

這條路確實很少有東西經過。

牆根的沙比外面厚，幾處門洞甚至還掛著完整的蛛網，可每隔一段距離，總有一小塊地方乾淨得不自然。有時是牆角少了一層灰，有時是門檻邊緣留著一道很淡的擦痕，遠不到能判定有人固定出入的程度，卻足以說明這條看似廢棄的路並沒有完全被丟下。

謝停鋒伸手摸了一下牆面。

指尖沾了些灰。

旁邊一小塊卻很乾淨。

燕凌霄也看見了。

這一次沒再問他是不是直覺。

兩人繼續往前。

窄巷折過兩次，周圍逐漸變得更靜，連方才從主街傳來的風聲都被殘牆切碎了。

謝停鋒忽然把長刀從肩上放下。

仍未拔刀。

只是握在手裡。

燕凌霄看了他一眼。

「怎麼？」

「沒什麼。」

謝停鋒望向巷子更深處。

「就是覺得，應該快到了。」

燕凌霄這次只道：

「希望你這回的直覺值點錢。」

謝停鋒笑了。

「放心。」

「小爺的直覺一向很貴。」

燕凌霄懶得理他，腳步卻明顯快了一些。

前方殘牆之後，一片較低的舊屋逐漸露出輪廓。

而在他們身後，另一側的古城屋脊上，細長鎖鏈第一次破風而出。

沉淵已經追上了那道灰白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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