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劍艷影赴未央》｜一劍 3 - 章07〈白甲餘部〉

離開赤沙驛時，城門才剛開。

幾名驛卒正在掃除門洞裡積了一夜的沙，往來商旅尚未排成長隊，只有早行的駝鈴沿著城牆一路向西。

賀蘭明燭沒有帶上整支護隊。

赤狐留守舊院，陀山接替今日的護送。她只牽了一匹馱馬，帶著兩日糧水與那張殘缺的轉卷交接單，便與沈照霜等人同行。

「第三分會離這裡多遠？」沈照霜問。

「照正常腳程，今日入夜前能到。」

賀蘭明燭看了看天色。

「風若轉南，要慢一個時辰。」

墨遙岑取出七星羅盤，確認過方位，又抬頭看向西方。

「神鳶能先飛一段。」

「今日不用。」

賀蘭明燭道：「這條路商旅多，前半段沒有岔口。等過了午時的鹽鹼地，再放不遲。」

墨遙岑把羅盤收回去。

她沒有因自己的工具派不上用場而不高興，反而多看了幾眼賀蘭明燭如何辨認路面。

狗勾走在她身側，背著工具箱與捲好的神鳶。小照趴在犬首上，被晨風吹得瞇起眼睛，偶爾伸爪去抓半空飄過的沙草。

阿克留斯走在隊伍最後。

出城約莫一個時辰後，他忽然偏離商道，走向路旁一塊半埋在沙中的黑石。

沈照霜回頭。

「有東西？」

阿克留斯蹲下，拂去石面薄沙。

黑石本來沒有特別之處，靠近底部卻留下三道短痕。前兩道平行，第三道斜切其下，刻得很淺，像旅人隨手留下的刀痕。

賀蘭明燭也走了過來。

「路記？」

「白甲用的。」

阿克留斯以拇指擦過刻痕。

「前路可行，有人追查。」

墨遙岑問：

「新刻的？」

「不到十日。」

「你確定？」

「刀口裡還沒有積滿細沙。」

賀蘭明燭看了一眼前方。

「留下記號的人往哪裡走？」

阿克留斯指向西北。

黑石之後的沙地看不出清楚腳印，只剩幾處被風磨淡的蹄痕。那個方向並非通往第三分會的主路，而是繞向一片荒廢已久的舊驛地。

沈照霜道：

「另外兩名白甲？」

「可能。」

阿克留斯站起身。

他語氣仍舊平穩，手卻在那三道刻痕上多停了片刻。

賀蘭明燭問：

「繞過去要多久？」

「半個時辰。」

「那就去看。」

她直接牽馬離開商道。

沈照霜跟了兩步，才笑道：

「妳不怕只是別人仿的？」

「先找到人，再辨真假。」

賀蘭明燭沒有回頭。

「半個時辰值得。」

舊驛地藏在兩道低矮沙脊之間。

多年前用來圈駝的土牆已塌去大半，只剩一座石屋與一口乾井。屋頂破了幾處，門前卻繫著兩匹馬，鞍旁掛著風沙磨白的皮囊。

阿克留斯停在沙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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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屋前坐著一名高大的男子。

他身上的骨白甲比阿克留斯更厚，左肩覆著寬大甲片，身旁立著一面長盾。盾面多處凹陷，邊緣也被利器削去幾塊，仍保養得十分乾淨。

男子正低頭磨一枚斷裂的盾扣。

聽見腳步，他先抬頭看向賀蘭明燭的刀，再看狗勾，最後才看見隊伍末端的阿克留斯。

手中的磨石停了。

兩人相隔十餘步。

誰也沒有立刻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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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屋內傳來紙張收攏的聲音。

一名女子走出門來。

她同樣穿著骨白舊甲，身形比兩名男子清瘦，腰間佩短劍，披風只剩暗紅色的下半截。她手裡拿著一冊用油布包裹的薄簿，看見阿克留斯後，先掃過他的雙肩、手臂與腿甲。

「右腿受過傷。」她說。

阿克留斯道：

「好了。」

「左肩甲換過。」

「原來那片裂了。」

女子的視線最後落在他的臉上。

「前隊還剩幾人？」

「一人。」

她停了片刻。

「現在三人。」

高大男子放下盾扣，站起身。

他沒有走過來擁抱阿克留斯，只伸出手臂。

阿克留斯也抬手。

兩人的護臂在半空相碰，發出一聲短促的金屬悶響。

「巴爾格斯。」

「阿克留斯。」

女子站在一旁。

「伊蓮娜。」

三個名字說完，舊驛地重新安靜下來。

沈照霜原以為他們還會說些什麼。

巴爾格斯卻先看向阿克留斯的水囊。

「還有多少水？」

「足夠到城裡。」

「馬呢？」

「沒有。」

巴爾格斯皺了一下眉。

「你一直走路？」

「多數時候。」

「難怪腿甲磨成這樣。」

伊蓮娜已經轉身回石屋。

「進來再說。外面風大。」

她說得像三人昨日才分開。

只有她收起油布簿冊時，比平常多繞了一道繩結。

石屋內沒有桌椅。

巴爾格斯用幾塊石頭架起木板，勉強充作矮桌。牆邊堆著乾糧、備用甲扣與兩捆舊紙，其中幾頁攤在地上，以石塊壓住四角。

賀蘭明燭看過那些紙。

「你們也在查第三分會？」

伊蓮娜道：

「查了半年。」

她認得賀蘭明燭，卻沒有叫公主。

「三個月前，我在一名退下來的商會書吏手中見過轉卷目錄。七年前的白甲護衛交接錄，最後出現在第三分會。」

「後來呢？」

「書吏不肯作證。他只讓我看了一眼。」

「你記住了？」

「我本來就是記錄官。」

伊蓮娜將油布簿冊放到木板上。

「看過的軍令，不容易忘。」

巴爾格斯補道：

「我們原想今日進城。」

他看向賀蘭明燭身後的馱馬。

「你們有商會轉卷單？」

賀蘭明燭取出那張殘紙，放在桌上。

伊蓮娜只看了幾行，便將自己的薄簿翻到其中一頁。

她在紙上畫過一枚簡略的商會轉卷印，形狀與交接單下方的印記一致。

「同一枚。」

墨遙岑湊近查看。

「妳只見過一次？」

「一次夠了。」

伊蓮娜又指向印記右下方一處細缺。

「印角曾磕掉一小塊。七年前如此，三个月前那份目錄上也是如此。」

墨遙岑拿出放大鏡片，對著殘紙看了片刻。

「確實缺了一角。」

她抬起頭，眼睛亮了些。

「這張交接單至少真的出自第三分會。」

賀蘭明燭道：

「能進門，未必能看卷。」

「進了再說。」

伊蓮娜將殘紙推回去。

「我們缺的是能證明卷曾送到那裡的東西。現在有了。」

沈照霜看了看三名白甲。

「你們分開七年，都在找同一批卷？」

伊蓮娜道：

「阿克留斯不知道我們活著。」

巴爾格斯道：

「我們也以為他死了。」

阿克留斯坐在石牆邊，取下小盾檢查束帶。

「現在知道了。」

沒有誰追問這七年各自如何過。

至少不是現在。

賀蘭明燭將第六章帶出的幾份抄錄攤開。

「既然人齊了，先把七年前的隊形說清楚。」

伊蓮娜看向她。

「妳仍懷疑白甲？」

「我懷疑所有參與過那支商隊的人。」

賀蘭明燭語氣乾脆。

「包括賀蘭家。」

巴爾格斯看了她一會兒，將長盾放平。

「合理。」

伊蓮娜沒有異議。

她取出一截炭筆，在木板上畫出一條長線。

「商隊出赤沙驛時，白甲護衛配置分三段。」

她在前方落下一點。

「阿克留斯帶前隊，負責探路、近身接敵與商隊首領。」

中段再落一點。

「我隨中隊，負責接收軍令、調整行軍次序。」

最後一點較大。

「巴爾格斯守外圍與後隊。遇襲時收縮盾陣，護住車輛及步行人員。」

賀蘭明燭問：

「多少車？」

伊蓮娜道：

「正式護送配置十二輛。」

巴爾格斯立刻道：

「實際十九輛。」

屋內幾人的目光同時落在他身上。

巴爾格斯伸出粗厚的手指，在十二個車位後又畫出七道短線。

「後面多七輛。車身較輕，篷布壓得低，商會說是隨隊雜運。」

「配置表怎麼寫？」墨遙岑問。

伊蓮娜翻開薄簿。

「普通貨物、隨行雜役、低風險車隊。不列入白甲核心護送。」

賀蘭明燭看向阿克留斯。

「你知道後面多了七輛？」

「出發時看見了。」

阿克留斯道：「商會稱是臨時併入的補給車，不影響前隊安排。」

「有人數嗎？」

「十二名車夫，二十餘名雜役。」

伊蓮娜將配置表中的記錄念出。

數字有來源，也因此顯得更不對。

巴爾格斯搖頭。

「不只。」

他手掌壓在盾面上。

「遇襲後，後面的人從車底、篷布和貨箱之間出來。光是我那一側，便超過配置表寫的人數。」

沈照霜問：

「你看見的是商隊雜役？」

「不是。」

巴爾格斯回答得很慢。

「有人不會牽駝，不會卸車，也不知道遇襲時該往哪裡躲。」

他在盾面一處淺凹上摸了一下。

「一名老人抓著我的盾帶，問東邊還有多遠。」

石屋裡靜了。

阿克留斯抬起眼。

「你以前沒有說過。」

「那時前隊已經被調走。」

巴爾格斯道：「後來我們也沒有再會合。」

伊蓮娜低頭看著自己的軍錄。

「我看見的人更少。」

她負責中隊，軍令來時必須往前傳令，也要確認各段車序。真正的後隊失控時，她已被另一道鈴訊引向側路。

她在薄簿上找到當日最後一段記錄。

「我寫過一句：後隊人數不符，要求重新清點。」

墨遙岑問：

「有回覆嗎？」

「商會書佐說，臨時隨行者不列護衛名冊，抵達下一處水站再補。」

「你們相信了？」

賀蘭明燭問得直接。

伊蓮娜也直接回答：

「信了。」

「理由？」

「文書格式正確，交接人持有商會銅牌，車隊也已耽誤出發時辰。」

伊蓮娜沒有替自己辯解。

「當時我認為，先讓隊伍離開赤沙驛，再於下一處水站重排，風險更低。」

賀蘭明燭看向阿克留斯。

「你在那之前收到北轉軍令？」

「半個時辰後。」

「若你知道後隊載的不是普通貨物，還會北轉？」

阿克留斯想了片刻。

「軍令仍要執行。」

巴爾格斯沒有打斷他。

阿克留斯繼續道：

「但我會留下前隊半數，直到後隊有足夠護衛接手。」

「商隊首領若催你？」

「白甲先護人，再護貨。」

賀蘭明燭點了一下頭。

「所以對方不必偽造軍令。」

她看著木板上的十九道車位。

「只要把人從配置表裡拿掉，白甲自然會照正常程序分兵。」

伊蓮娜以炭筆圈住後方七輛車。

「這七輛車沒有獨立護衛，也沒有正式人員數。」

墨遙岑道：

「但車上的人需要水、食物和步行位置。只要找到當年的配給卷，便能推算實際人數。」

「第三分會應該有。」

伊蓮娜道：「護衛交接時，商會必須同時核對車數、牲口、水量與每日耗糧。」

沈照霜看著那七道短線。

「現在至少能確定，有一批人被寫成了貨物和雜役。」

「數量不少。」

巴爾格斯道。

他沒有說得更細。

七年前風沙裡的人影早已亂成一片，他不願拿模糊記憶當成準確數目。

這比隨意說出一個數字可靠。

賀蘭明燭把賀蘭護路簿放到木板旁。

「賀蘭家的記錄寫十九輛車。」

伊蓮娜翻看片刻。

「白甲配置只列十二輛正式護送車，其餘以雜運併記。」

「兩份資料都沒有少車。」

墨遙岑很快明白過來。

「少的是車上的人。」

這句話比車數不符更讓人不舒服。

卷冊沒有撒謊。

十九輛車一直都在。

被藏起來的，是那些坐在車中、跟在車後，原本應該有人護送的活人。

小照從狗勾肩上跳到木板邊，低頭嗅了嗅炭筆畫出的車位。

牠看不懂紙上的安排，只用尾巴掃過最後七道短線。

沈照霜伸手把牠抱回來。

「這次不能靠妳把人掃回冊上。」

小照抬頭看她，輕輕叫了一聲。

巴爾格斯看向阿克留斯。

「你在查什麼？」

「路標、舊印、商會調度。」

「找到多少？」

「足夠知道有人把每一段路分開。」

阿克留斯道：「還不夠知道是誰。」

伊蓮娜將幾份資料重新包好。

「進第三分會之後，先找三樣東西。」

「完整車隊配置、白甲交接錄、當日配給卷。」墨遙岑接道。

伊蓮娜看了她一眼。

「對。」

墨遙岑笑了一下。

「我有在聽。」

「還有軍令副錄。」

阿克留斯道。

伊蓮娜的動作停了停。

「原令不在我手上。」

「去了哪裡？」

「撤離時拆開藏了。」

她看向巴爾格斯。

「封蠟與前半段由我帶走，後半段交給他。」

巴爾格斯道：

「我的那一半被水浸過，字還能辨出幾行。」

「東西呢？」

「藏在舊澤外。」

賀蘭明燭道：

「現在取不順路。」

「也不能只憑幾行軍令翻案。」伊蓮娜道：「先查第三分會的交接記錄。若兩邊時間對得上，再去取原件。」

這樣安排最穩。

沒有人急著把一張殘紙當成全部答案。

日頭已升到石屋上方。

賀蘭明燭估算過路程。

「現在出發，入夜前仍能到城外。」

巴爾格斯提起長盾。

「走。」

墨遙岑卻看著三名白甲。

「再耽誤一刻鐘。」

賀蘭明燭問：

「做什麼？」

「試狗勾。」

墨遙岑拍了拍人形機關犬的手臂。

「原本只有阿克留斯能幫我看牠的攻擊習慣。現在有三個白甲，正好可以把護衛陣排出來。」

巴爾格斯低頭看著狗勾。

狗勾也抬起犬首看他。

一人一機關相互打量。

「它會咬甲嗎？」巴爾格斯問。

「不會真咬。」

墨遙岑想了想。

「通常不會。」

巴爾格斯轉頭看向阿克留斯。

「你的朋友？」

「她的機關。」

阿克留斯指向墨遙岑。

「我只教它別先把目標告訴對手。」

伊蓮娜已走到屋外。

「一刻鐘。」

她在沙地上劃出護衛範圍，讓墨遙岑站在中央。阿克留斯守左，巴爾格斯持盾正面靠近，伊蓮娜則從右後方移動。

狗勾立在墨遙岑身前。

第一輪，巴爾格斯剛抬盾，狗勾的頭便轉向他。

巴爾格斯甚至沒有出手，只將盾往左一封，便堵住狗勾最短的撲擊路線。

伊蓮娜從右側繞過。

狗勾立即回身，但已慢了一步。

墨遙岑抬手叫停。

「還是先看真正目標。」

阿克留斯道：

「它知道巴爾格斯最危險。」

「判斷沒錯。」

伊蓮娜道：「錯在讓我們也知道它的判斷。」

墨遙岑蹲到狗勾面前，轉開犬首側邊一枚小蓋，調整裡面的定位簧片。

「先不改速度。」

她一邊動手，一邊快速說道：「頭看見的方向、身體準備走的方向，還有最後出手的方向，可以分開。」

沈照霜站在旁邊。

「牠聽得懂？」

「牠不用聽懂。」

墨遙岑將小蓋扣回去。

「我懂就行。」

第二輪開始。

巴爾格斯仍從正面接近。

狗勾轉頭盯住他，右腳也向前踏出半步。

巴爾格斯立刻沉盾封路。

就在盾面落下的瞬間，狗勾沒有撲上去。

牠猛然止步，雙足向側一錯，身體轉向右後方。

伊蓮娜原本準備趁牠受阻靠近墨遙岑，手腕卻被狗勾一把扣住。

動作仍有些生硬。

狗勾停下時，左腳甚至在沙中滑了半寸。

可牠第一次讓巴爾格斯先封錯了方向。

墨遙岑立刻跑過來。

「成功了！」

巴爾格斯放下盾。

「只成功一次。」

「一次也是成功。」

「下次我不會先落盾。」

「那就再改。」

墨遙岑已經蹲下查看狗勾的腳步。

伊蓮娜揉了揉被扣住的手腕。

「力量要收一點。」

「疼？」

「再重兩分，實戰能斷腕。」

墨遙岑立即記下。

賀蘭明燭看了一眼天色。

「一刻鐘到了。」

墨遙岑還想再試，抬頭看見她的神情，便把工具收了回去。

「路上再想。」

阿克留斯道：

「它剛才不算真正的假撲。」

「我知道。」

墨遙岑拍掉膝上的沙。

「只是先學會讓頭和腳說不同的話。」

巴爾格斯背起長盾。

「人也是從這一步開始騙人的。」

沈照霜道：

「你說得像很有經驗。」

「盾手若讓敵人知道自己真正要守哪裡，後面的人會死。」

巴爾格斯說完便去牽馬。

他不是在談騙術。

只是軍陣裡最普通的生存方式。

眾人重新上路。

原本四人的隊伍多了兩身白甲，行進速度卻沒有變慢。巴爾格斯自然走到外側，替眾人擋住迎面風沙；伊蓮娜則走在阿克留斯身旁，不時核對沿途地形與七年前軍錄中的記載。

三人沒有刻意排成舊日陣形。

腳步卻會在路面收窄時自然前後錯開。

遇到商隊迎面而來，阿克留斯先讓出中央，巴爾格斯護住外側，伊蓮娜確認人數全部通過。

七年沒有同行。

身體仍記得各自站在哪裡。

下午越過鹽鹼地後，墨遙岑放飛天機神鳶。

紙鳶乘著偏北風升上高空，越過起伏沙丘。她拉著線軸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終於在遠方看見城牆輪廓。

城不大，卻比赤沙驛完整。

城外有數座貨場，駝隊排在南門，北側立著一座高烽臺。臺上尚未點火，幾名守卒正搬運裝著煙料的木箱。

城門上方懸著西路商會的長旗。

旗面被風展開，金線繡成的商道紋在落日下忽明忽暗。

伊蓮娜收住腳步。

「就是這裡。」

賀蘭明燭問：

「妳認得城，還是認得旗？」

「認得那座烽臺。」

伊蓮娜望著城北。

「七年前，白甲的最後一道改令，便由這裡轉發。」

巴爾格斯將長盾往肩上提了提。

阿克留斯沒有說話。

三身骨白舊甲並立在商道上，遠處守門的人已經注意到他們。

有人快步轉身，奔向城內。

沈照霜順著那人的去向，看見商會分支的屋脊高過城中貨棧。樓頂同樣懸著一面長旗。

天色將晚。

烽臺仍未起火。

可七年前留下的那道煙，似乎從未真正散去。

賀蘭明燭牽著馬先往城門走。

「今晚先進城。」

她看向前方商會旗幟。

「明日看卷。」

白甲三人隨後跟上。

這一次，他們沒有被分在前隊、中隊與後隊。

三人沿著同一條路，走向當年收走護衛配置與軍令交接錄的第三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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