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巫醫 - 卷三十：不敗女帝的「網線胎」

「你知道《英雄聯盟》嗎？」她先試探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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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一點。」我說，「5v5，在召喚峽谷，三條路加一片野區，拆掉對方 Nexus 才算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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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了一下，眼裡浮出一絲真正的驚訝：「你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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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我笑笑，「醫生要了解病人的生活方式，巫醫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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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嘴角抽了一下，笑容苦澀：「那你應該知道，中路如果崩了，整隊都會被說是『中單送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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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開始送，是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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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默了幾秒，視線落在桌面的一點，像在看自己不想承認的 repl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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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月前，世界賽之後。」她終於開口，「那時，我回首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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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頓了一下，喉結上下滑動：「然後，我發現自己懷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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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懷孕」這兩個字時，下意識用手按了一下小腹，指尖微微用力，眼神短暫地飄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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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象？」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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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隊的一個替補。」她眼神躲閃，「如果這件事曝光，戰隊會毀、他會被踢、我會永遠上不了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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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吸了口氣，像是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可以繼續說下去：「我知道我一定會選擇打掉。只是沒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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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把話說完，我也不用她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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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的，是什麼樣的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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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診所。」她淡淡道，「沒有正式牌照，只收現金，不開病歷。醫生戴口罩，連真名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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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地方，我聽過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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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後幾天，我只是睡不好。」她說，「做夢時，會看到一團東西，像嬰兒，又不像。」

她抬起眼，瞳孔收縮了一圈：「它身上綁著很多線，一開始像臍帶，後來我看清楚，是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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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色的那種，Cat-6，」她苦笑，「我們訓練室裡到處都有。那條線繞著我的手腕、喉嚨，有時還繞在我的滑鼠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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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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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是。」她點頭，「直到我們來香港打啟德的邀請賽第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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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戰隊外套拉鍊又往下拉了一格，像是覺得悶：「那一局，我照平常上中路。你知道的——中路英雄要控兵線：補最後一刀 minion，讓線停在安全位置，才可以游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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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指在桌面無意識比畫出兵線前進的節奏：「一開始一切正常。我站在塔前車位，清兵、壓對面，心裡還在算對面打野路線。直到大概五分鐘，我在塔下 last hit 步兵，瞄了一眼螢幕反光。」

她的聲音壓低了一度：「我看到一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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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打斷，只是輕輕點頭示意她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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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誰的臉。」她說，「是一個 BB 的頭，眼睛很大，大到幾乎佔了整張臉，眼白幾乎沒有，只看到兩個深黑的洞。五官形狀……很像我，看起來像把我本人拉扯、壓縮進了嬰兒頭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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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在桌面攥緊了一下：「它貼在螢幕內側，就在我英雄血條邊上。那一瞬間，很多東西同時爆出來——觀眾的歡呼、解說在叫我的 ID、對面的技能聲、還有一個尖銳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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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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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她點頭，「那哭聲不像普通嬰兒，一開始像被壓得很小聲，隔著幾層雜訊，後來越來越清晰，像有人把錄音器的 gain 一直推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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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苦笑：「從那一刻開始，我的手就不是我的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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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那雙在螢幕前曾經讓無數對手崩潰的手，放在桌面上，十指微微張開：「你知道中路 combo——走位、補刀、預判技能、拉仇恨，全部都靠肌肉記憶。我十六歲就開始打職業，這些動作早就刻在我神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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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一局，我想按 Q 去推線，手指偏偏按掉了 E；想按閃現逃生，卻在最後一秒僵住。」她的視線變得很空：「每一次失誤，耳機裡那個哭聲就更大一點。當我在中路被單殺，解說在說『這不是她平時的水平』時，那個聲音就在我耳邊說：『是你不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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診間裡，蠟燭火苗輕輕顫動。外面雨聲在遠處屋頂上散成一片細碎的白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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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後來的每場比賽，都會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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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每一場。」她搖頭，「只有當我真的開始害怕輸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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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著嘴唇，眼眶泛紅：「我知道那是它。那個沒活成的孩子，變成了一種……『電網怨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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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找了一個極準確的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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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紙上寫下四個字：「嬰靈噬魂」。又加上兩個字：「魔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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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種情況，」我抬頭看她，「在我們術語裡，叫『嬰靈噬魂魔網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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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著字，眉心微皺：「解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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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嬰靈，只會附在血肉與氣上。」我說，「最多夜裡來壓你、讓你做夢。你這個不一樣——你每天十幾個鐘頭被螢幕、主機、路由器、伺服器包圍，等於給它開了一條電磁高速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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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紙上畫了一個簡化示意圖：「這裡是你——腦、大腦皮層、脊髓、周邊神經。這裡，是電競設備——主機、螢幕、滑鼠、鍵盤、網線、伺服器。你把手放在滑鼠和鍵盤上，眼睛盯著螢幕，大腦與這些東西形成了一個『閉合迴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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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筆在兩者之間畫出幾條線：「怨嬰本來只在你子宮附近徘徊，爬著血管、經絡上行。它發現順著這些電磁線路可以更快進入你的神經網，甚至延伸到遊戲伺服器，於是就變成一種結合血肉、神經與電磁的降——『魔網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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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緊牙關聽完，指尖微微發白：「所以，它現在躲在……我的神經和伺服器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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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致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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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怎麼把它踢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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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它最熟悉的地方開始。」我說，「召喚峽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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