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令這三個女孩嚇到明白不是「巧合」,是接下来幾天發生在她們各自身上的怪事——那些,她們也是在這間診所裡,一點一滴說給我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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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醫生……救救我們……Wendy 死得好慘……下一個就輪到我們了……」Tina 抽泣著,十指死死抓著我唐裝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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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冷冷地看著她們。另外兩個女孩,Coco 和 Minnie 也縮在角落,眼神裡寫滿了死人盯上後的絕望。我坐回玄武岩長桌後的太師椅,聲音平淡得沒有一絲起伏:「新聞說 Wendy 死於心臟問題。在黑色巫醫的規矩裡,沒有確鑿的『證據』,我是不會隨便『收症』的。這兩天,妳們到底見到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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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na 抬起頭,眼線被淚水沖刷成兩道焦黑的痕跡,她顫聲說道:「昨晚……我在浴室洗澡,閉上眼那一刻,花灑流出來的水聲突然變成了『嘩啦啦』的洗牌聲。我睜開眼,發現流出來的全是黏稠的黑水,帶著一股死魚般的腥臭。磨砂玻璃門外站著一個浮腫的人影,她正用指甲在玻璃上一下一下地刮著,聲音尖得像是指甲在黑板上劃過:『一隻西、兩隻西……Tina,輪到妳摸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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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見到了……」Coco 瘋狂地揉搓著自己的右手食指,指尖早已被她掐得一片血紅,「今天做美甲的時候,我的手指突然不受控制地僵硬,生生扭曲成一個抓麻雀牌的姿勢,怎麼拔都弄不開,就像有人在陰間用力拽著我的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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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是 Minnie,她人高腿長,此刻卻縮成一團,聲音低沉得可怕:「我在貨倉的閉路電視裡,看見一整面由白色麻雀砌成的牌牆,所有的牌面都翻轉過來,上面全是紅色的『西』字。Wendy 就蹲在牌牆後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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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完三人的敘述,我讓她們把出生年月日及大概時辰寫在紙上,迅速在腦中排出幾組四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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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都在二十出頭,生於千禧後,冬天或近冬之月:水旺之時。日主多見丙火、丁火,火生於寒水中,本就需要陽氣補足;偏偏日夜顛倒,在旺角、油麻地、深水埗等霓虹之地打工,晚上再走進夜校、舊唐樓,長期站在陰陽交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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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們四個,命裡都帶重水,」我把筆放下,抬頭看她們,「冬天的火,本來就怕被水壓。偏偏妳們愛往潮濕陰暗的地方鑽,選紅雨雷暴夜去空屋打麻雀,還湊齊四條『西』。這種行為,簡直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闖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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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co 忍不住小聲頂嘴:「我們只是覺得好玩,人人都有玩又沒有聽見他們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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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哼」了一聲,再冷冷看了她一眼,「是因為出了事的人就不能再玩 IG 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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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我這一句噎得說不出話,只好咬住下唇,眼神又躲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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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與『去西』同音。四個人在零時零分先後打出四張西風,等於在陰陽交界的那一瞬間,同時向一種專吃賭徒怨念的雀靈遞上名單。」我用指尖在桌面畫了個簡單的四方局,「那隻東西,叫『冥雀』——麻雀怨念所化的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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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na 皺起眉來:「麻雀也可以養出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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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止可以。」我淡淡道,「香港有不少『四人打變六人』、『打到一半有第五副手加入』的老鬼故事,很多都和牌桌上故意挑戰忌諱有關。四條西,只是其中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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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目光從她們濕透的制服一路掃過——蒼白的臉、紅腫的眼、顫抖的指尖、下意識蜷縮護住的小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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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洗牌聲,是冥雀在招呼你們回枱上;手心黑水,是你們體內的陽氣被抽走,剩下的濕濁之氣往外滲;害怕時雙手自動成摸牌姿勢,是冥雀在你們的筋骨裡練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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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剛才算出的命局合在一起,指尖敲了敲紙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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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最嚴重的——」我看向她們的小腹與胸口,「你們說一害怕,手心出黑水,夜裡做夢會聽到打牌聲,胸口悶、下腹抽痛,甚至生理期的顏色、氣味開始不對——這些都說明,『四人歸西煞』已經化成一條無形鐵鏈,鎖在你們的乳腺心脈和下焦胞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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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講,」我總結,「你們的體內,被當成雀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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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同時打了個寒顫。Minnie 抬頭,眼中帶著一絲勉強保持理智的清明:「如果不理它,我們會變成像曉敏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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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硬一點的,拖久一點;命薄的,就快一點。」我沒有粉飾,「但方向應該差不多。」
她們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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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na 終於咬緊牙關,看著我:「那麼……黑色巫醫,你打算怎樣幫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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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頭的黑色蠟燭火苗突然轉為幽暗的慘綠色,那是陰煞入室的徵兆。我輕哼一聲,右手在玄武岩桌面上重重一拍,冷聲道:「既然是麻雀枱上結的孽,就必須在麻雀枱上散。妳們打了四隻西,開了陰司路,那現在妳們身後的『東西』,就是在等最後一隻腳湊齊,帶妳們一起歸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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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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