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柴少年與劍魂少女出道當偶像？ - 第三章：累贅（五）

研討室裡只剩下三個人。

白鈴的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像一條被撈出水面的魚。她顯然有話想說，但不確定該站哪邊。她的眼睛看向了沈靈溪。在隊伍內部意見分歧的時候，白鈴的本能反應是看副隊長。

沈靈溪沒有看任何人。她低著頭，手指在合起來的書本封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節奏很慢，像是在打某種只有她自己能聽懂的拍子。

「蘇瑤。」她終於開口了。

「嗯。」

「我只問一個問題。」沈靈溪抬起頭。灰藍色的眼睛直視著蘇瑤，裡面沒有柳燕那種銳利的不滿，但也沒有任何支持的暖意。只有一種純粹的、不帶情感的審視。「如果帶他進地下城的過程中出了事，不是他出事，是我們出事。因為他的存在分散了隊伍的注意力，或者因為他成了魔物的優先攻擊目標，或者因為任何一種可能發生的意外，有人受傷了。你怎麼辦？」

蘇瑤對上了她的目光。

「不會發生。」

「你不能保證。」

「我能保證。」蘇瑤說。「他的安全由我一個人負責。所有因為他的存在而增加的風險，由我一個人承擔。攻略過程中需要的額外注意力、需要的額外護衛成本，全部從我的份額裡出。你們的職責和負擔不會因為他的加入而增加一絲一毫。」

沈靈溪看了她五秒。

那五秒裡她什麼表情都沒有。像一面灰藍色的湖面，平靜到照不出任何倒影。

然後她把書重新翻開了。

「我知道了。」她說。沒有說同意，也沒有說反對。只是「我知道了」。

這是沈靈溪的方式。她不會在信息不完整的情況下做出最終判斷。她會觀察，會等待，會在足夠多的數據積累之後得出結論。在那之前，她的態度是保留。

白鈴看看蘇瑤，又看看沈靈溪翻開的書，嘴唇動了動。

「那⋯⋯那個，蘇瑤。」她小聲說。「陸辰他⋯⋯人怎麼樣？傷好了嗎？」

蘇瑤的表情在那一瞬間出現了一個極其細微的變化，眉心微微鬆了一下。四個人裡，白鈴是唯一一個先問「人怎麼樣」的。

「肋骨有裂紋。恢復藥用了之後骨頭長好了，但軟組織還要養幾天。其他的都是皮外傷。」蘇瑤頓了一下。「他沒什麼大礙。」

白鈴點了點頭。她的表情還是有些為難，很明顯她對「帶一個零天賦的人進地下城」這件事也有顧慮，但她不像柳燕那樣能把不滿直接拍在桌面上。她咬了一下嘴唇，最後說了一句：「那⋯⋯你跟他說了嗎？他自己願意嗎？」

蘇瑤沉默了一秒。

「還沒說。」她說。「我打算今晚跟他談。」

白鈴「哦」了一聲。她重新拿起了餅乾袋，但沒有再吃，只是抱在手裡。

會議散了。

蘇瑤一個人站在三號研討室裡，面對著白板上那三行字。窗外的訓練場已經亮起了夜間照明的魔燈，橙黃色的光透過玻璃落在她的臉上，把她的輪廓切割成明暗分明的兩半。

她看著「人員調整」那四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她拿起白板擦，把三行字全部擦掉了。白板上留下了一層模糊的灰色痕跡，像是什麼東西存在過又消失了的證據。

她放下白板擦，拿起劍鞘，走出了研討室。

柳燕走出訓練場大樓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

她走得很快。風系冒險者走路的速度天生就比一般人快，不是刻意的，是身體裡的魔力會在無意識中微微減少空氣阻力，讓她的每一步都比正常人步幅多出幾公分。這個特性在日常生活裡的表現就是：柳燕走路永遠比身邊的人快半拍，看起來總像在趕時間。

走到宿舍區的轉角處時，她停了一下。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細長的魔煙，不是真正的煙草，是一種風系冒險者常用的提神道具，吸入的時候會在口腔裡釋放一股涼風，據說能幫助冷靜思緒。她把魔煙叼在嘴裡，沒有點燃，只是含著。

「累贅。」她低聲重複了一下自己剛才說的話。

她不後悔說這個詞。因為她覺得那是事實。但她承認，在說出口的那一刻，她腦子裡浮現的不是陸辰的臉。她其實沒怎麼見過陸辰。只是在走廊裡遠遠看到過一兩次，一個個子不算矮、長得還可以、但存在感低到幾乎透明的一年級男生。她對他的全部印象來自於兩個信息：零天賦，蘇瑤認識的人。

她討厭的不是陸辰本人。

她討厭的是蘇瑤用私人感情影響隊伍決策這件事。

柳燕是一個極度相信「規則」和「公平」的人。這種信念不是天生的，是被環境磨出來的。她出身於帝國南部的一個邊境小鎮，家裡開了一間小小的魔道具修理鋪，既沒有錢也沒有背景。她能考進聖嵐學園，靠的是入學考試筆試第二、實戰第三的成績。她加入霜序，是因為蘇瑤在招人的時候開出的條件是「只看實力，不看出身」。

那是她選擇跟蘇瑤的原因。

因為蘇瑤是一個講規則的人。至少她以前是。

但今天，蘇瑤親手打破了她自己立下的規則。

「只看實力，不看出身。」

那陸辰呢？他的「實力」是什麼？零。他之所以能進來，不是因為他有實力，是因為他和蘇瑤的關係。

這和顧氏財閥用錢壓下處罰有什麼本質區別？

都是在用「關係」繞過「規則」。

柳燕把魔煙從嘴裡拿出來，攥在手心裡，用力捏了一下。細長的管狀道具在她的手指間彎折，發出了一聲細微的脆響。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折斷的魔煙扔進了路邊的垃圾桶。

然後她繼續往宿舍走。腳步依然很快，但比剛才穩了一些。

她知道自己不會退隊。

不是因為她接受了蘇瑤的決定。是因為霜序是她能待的最好的隊伍，而她不會因為一個她不認同的決策就放棄自己好不容易爭取到的位置。

但她會看著。

她會看著那個所謂的「後勤支援」成員在地下城裡表現如何。她會用她斥候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如果他拖了後腿，哪怕只有一次，她不會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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