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結果是三天後下來的。
學園的學生事務處發了一份蓋了章的正式處理通知,蓋了章,送到了蘇瑤和陸辰的手上。蘇瑤是在訓練場的休息區收到的。她正在擦劍,一個行政部門的低年級實習生戰戰兢兢地把通知遞給她,像是在遞一份炸彈拆解報告。
蘇瑤放下劍,打開這封信。
通知不長。措辭非常講究,講究到每一個字都像是被十個人審過、改過、確保挑不出任何法律意義上的毛病。核心內容可以概括為三點:第一,經學園調查,「巷道衝突事件」的起因存在多方面因素,各方均有一定責任。第二,鑑於顧明瑜同學主動承認「行為不當」,學園決定給予口頭警告處分,並要求其承擔陸辰同學的全部醫療費用。第三,希望雙方以此為戒,今後和睦相處,共同維護學園的和諧秩序。
蘇瑤把通知看了兩遍。
然後她把那張紙折起來,折得很整齊,對折、再對折、再對折,折成了一個很小的方塊。她把方塊捏在手裡,捏了很久。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qdlHW6tB2
「各方均有一定責任。」
她把這句話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四個人把一個人堵在巷子裡打,被打的那個人也有責任。措辭上無懈可擊。「存在多方面因素」可以指任何東西,比如「被害者不應該走小巷」,比如「被害者未及時呼救」,比如「事件過程中存在對方人員受傷情況」。
是的。顧明瑜的三個手下確實受傷了。短髮男生後腦磕了一個口子,瘦高男生右臂脫臼,矮壯男生太陽穴輕微腦震盪。這些傷是那個「不明原因覺醒」的十幾秒裡造成的。學園的調查人員看到了這些傷,記錄在案,然後在處理通知裡用「各方均有一定責任」這八個字一筆帶過。
四打一。三個打人的人受了傷。所以被打的人「也有責任」。
邏輯上無懈可擊。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K6RKgPzks
蘇瑤把那個紙方塊放進了口袋。她沒有撕掉它,沒有燒掉它,也沒有當著行政實習生的面把它拍在桌上質問。她知道這些都沒有用。
因為她知道這份通知的措辭不是學生事務處決定的。
學園裡一共有三大財閥家族的子弟。顧氏財閥是其中之一。顧氏的業務涵蓋魔道具製造、地下城資源交易和冒險者保險,在帝國商業版圖中盤踞了近八分之一的份額。聖嵐學園東區的兩棟新教學樓是顧氏捐建的,魔力測定室裡那台最先進的全光譜測定儀是顧氏贊助的,學園理事會的十二個席位裡有兩個長期由顧氏的人擔任。
在這種體制的壓力下,一個家世普通的學生被打,處理結果是「口頭警告加賠償醫藥費」,已經算是學園盡了最大努力了。至少他們承認了「行為不當」這四個字。換一個更弱勢的被害者,也許連這四個字都拿不到。
蘇瑤理解這些。
理解不代表接受。但她足夠清醒,知道在現有的框架內,抗議、投訴、上訴都不會改變結果。顧氏的手從商業伸到了教育,從教育伸到了行政,每一個環節都被覆蓋了。她一個人撼不動這棵樹。
但她可以做另一件事。
如果她無法改變規則,她至少可以改變陸辰的處境。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ubTOzKIHH
顧明瑜為什麼能得手?因為陸辰獨自一人。沒有同伴,沒有隊伍,沒有在任何組織結構裡被「保護」的位置。他是學園食物鏈最底端的孤立個體,零天賦、無隊伍、無背景。在這個以實力為核心秩序的環境裡,這樣的人就是天然的獵物。
但如果他不是一個人呢?
如果他有隊伍呢?
不是隨便什麼隊伍。是一支足夠強的隊伍。強到讓任何想動他的人都必須掂量一下後果的隊伍。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Nuh2KU8OY
蘇瑤想到了自己的小隊。
她是隊長。在聖嵐學園的地下城攻略體系裡,小隊是最基本的作戰單位。每支正式小隊由四到六名成員組成,需要在學園登記備案,隊長對成員的吸納和退出有決定權。一旦一個人被登記為某支小隊的成員,他在學園體系內就不再是「孤立個體」,而是一個組織的一部分。動他,就等於動整支隊伍。
而蘇瑤的小隊,「霜序」,是學園二年級排名前三的攻略小隊。
這個方案的好處是顯而易見的。壞處也是。
壞處是:她的隊友不會同意。
蘇瑤非常清楚這一點。她的三個隊友都是實力強勁的冒險者,她們選擇加入霜序是因為蘇瑤的實力和領導能力,也是因為這支隊伍的每一個成員都能在地下城裡拉得起自己的份量。一個零天賦的成員,在她們眼裡不是「多一個人」,而是「多一個需要被保護的累贅」。地下城不是教室,多帶一個無法戰鬥的人進去,意味著其他人的風險直接上升。
她知道會有反對。
她也知道自己會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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