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髮男生先動了。那既不像進攻,也不像防守,更像是一種下意識的試探。他帶著輕蔑,就像隨手揮開一隻煩人的小蟲。他抬起右手,準備把眼前這個「裝模作樣」的廢物推開,甚至懶得凝聚魔力,覺得根本不值得。
這就是他犯的第一個錯。也是唯一的錯。
調動魔力是需要時間的。即使是C級,把魔力從丹田推到四肢、掛在體表,也要半秒到一秒。實戰時看起來像瞬間發動,其實是因為真正上場的人早就把魔力準備好了。但短髮男生現在沒有。三十秒前,陸辰還跪在地上,他根本沒進入「戰鬥狀態」。魔力還沉在身體深處,來不及調上來。
陸辰動了。沒人看清他怎麼動。
這不是誇張。速度並不是全部。這具身體沒有魔力,爆發力也只是普通十七歲的水準,甚至還不如短髮男生。真正可怕的是,出手前的「前兆」消失了。一般人在出招前一定會有些信號,比如重心微調、肩膀下沉、呼吸變化、肌肉繃緊。對有經驗的人來說,這些都是預警。
可現在沒有。
他從看似毫無防備的站姿出發,沒有蓄力,沒有調整重心,呼吸也沒變,直接把整個身體撲了出去。短髮男生的大腦還沒意識到這是攻擊,人已經貼到面前。
一隻手扣住手腕。冰涼。力量不大。甚至不如一個成年農夫。但角度刁得離譜,剛好卡在腕關節活動的極限。同時拇指按在橈骨神經的淺出點。目的不是折斷,是讓手臂最快失去戰鬥能力。
短髮男生的前臂瞬間麻掉。像大腦和手臂之間那根線被剪斷。他還在急著想把魔力調上來。那個意識不給他時間。
手一拽,並不是靠蠻力把人拉倒,而是利用短髮男生前傾的慣性,再加上一個精準的支點。腳尖在地上劃出一個小弧,正好絆在他邁出的那條腿的腳踝後面。
短髮男生被自己的重量帶著翻出去。世界一瞬間上下顛倒。後腦勺重重砸在石板上,靠近頸椎根部。眩暈從裡到外炸開。四肢那一刻像被拔掉插頭,整個人癱在地上。
沒暈。只是短暫的神經性癱瘓。他想調動魔力,卻發現路徑全亂。魔力卡在半路,上不去,下不來。
只用了一秒,從站著輕蔑到倒在地上動彈不得。而且全程沒有用到一點魔力。
瘦高和矮壯同時反應過來。他們不笨,能混到聖嵐學園三年級的人,戰鬥經驗不會少。短髮倒下的瞬間,他們就明白了一件事。
眼前這個人不對。
但從判斷到出手,總會有時間差。感官接收信息,大腦做決定,身體執行,還要調動魔力。對普通C級來說,至少需要一秒半到兩秒。那個意識不會給他們這兩秒。
瘦高最快,從左側撲上來。右拳直揮向那雙冰藍的眼。來不及用魔力,只是肌肉記憶的一拳。矮壯慢半拍,從右側低身衝來,雙臂張開要抱住腰。也來不及掛外甲。
兩個方向。同時夾擊。都沒有魔力。
正常來說,兩個身高體重和經驗都更強的人夾一個瘦弱少年,怎麼都能壓住。可戰場不講正常。
冰藍瞳孔的人沒有後退。巷子不到兩米寬,退後就等於把背交給對方。他也沒有側閃,因為側閃需要空間,而他沒有。他反而向前走了一步,走進了瘦高的攻擊範圍。
這違背所有教科書。除非能在對方出手完成前,先解除威脅。需要兩樣東西。對軌跡的極限預判。對弱點位置的本能熟悉。而那兩樣,剛好是那個意識最熟的。
他走進拳頭軌跡的同時,頭往側下沉。拳頭擦著鬢角飛過。右手以奇怪的角度往上挑。不是劃,也不是撩,是短促、乾脆的一挑。掌沿切在瘦高右臂伸直的肘彎。
硬碰那條手臂沒用,這具身體力量比不過對方。他利用的是對方前衝出拳的力量,再用一個角度把這股力反過來。瘦高自己的拳速,加上那一掌的方向,讓肘關節被反折到超出生理極限。
喀。一聲輕響。肘關節脫臼。右臂像抽掉支架一樣垂下。
瘦高還沒搞懂手為什麼不聽使喚,更別說調魔力修。冰藍瞳孔的人已轉向矮壯。擒抱到位。
矮壯雙臂合抱,從側後夾住腰。沒有外甲,但塊頭和力量夠。正常情況只要抱住,瘦弱少年就掙不開。
他抱住了。確實抱住了。
可抱住那一瞬,矮壯心裡一沉。不對。那具身體沒有掙扎。不是放棄。是根本沒把這擒抱當回事。
對方腰微微一沉,重心瞬間下移。腳下做了幾乎看不見的微調:前腳外旋一點,後腳跟抬起半寸。擒抱的力量被整個導進死角。明明圈著腰,卻像圈著空。
接著,一記肘擊打在太陽穴上。力道不大,以這具身體的力量,大概只有成年男性全力揮拳的三分之一,遠遠不夠直接打暈一個C級。
可位置太準。太陽穴。蝶骨與顳骨交界那一小塊最薄的骨片。下面是大腦中動脈分支。沒有外甲,來不及防。震動直接穿進腦子。
矮壯的手鬆開,人晃兩下。膝蓋一軟,跪倒在地。眼前炸出星點,耳內嗡嗡作響。
意識還在。身體卻暫時不聽話。他想調魔力穩住神經。可連集中精神都做不到。腦子像被塞進一團攪拌過的棉花。路徑全亂。
從短髮倒地算起,不到二十秒。三個C級,沒有一個來得及把魔力推到體外。
巷子裡只剩兩個人還站著:冰藍瞳孔的陸辰,還有顧明瑜。距離不到兩米。
顧明瑜的表情終於變了。他不再笑。
他一直站在原地沒動。以A級的反應速度,他不是來不及。他是在看。在觀察,在評估,在試圖理解。
三個手下被一個「零天賦」二十秒內放倒,光是這事實就足夠讓他難堪。顧明瑜看到的細節更多。那具身體沒有用一絲魔力,速度和爆發力都只是普通水準。那些攻擊的絕對力量,甚至不到他手下任何一個C級全力出拳的一半。
但時機、角度和目標都精準得像用尺子量過。短髮倒下時像是自己摔倒,對方只是借力給了個支點。瘦高的脫臼也是他自己出拳的力量造成的,那一下甚至不像是在打。矮壯那一肘,力道多三成會過頭,少三成又不夠,剛好卡在讓C級暫時失能的最低值。
每一步都在用最小的力換最大的效果。每一步都卡在對方來不及反應、也來不及把魔力掛上來的瞬間。
這不是靠力量壓制,也不是靠速度,而是戰鬥意識上的壓倒性優勢。
把時機、角度、人體結構、心理預判、魔力調動延遲,全榨到極致的那種。只有經歷過上千場真實搏殺的人,才可能磨出來。
顧明瑜見過很多天才。沒見過這種打法。這不是魔法師。也不是一般冒險者。更像一種不靠魔力,把身體本身當武器的技法。甚至把對手的身體也當武器、當支點、當陷阱。
而更讓人發寒的是,那具身體在微微發抖。很輕,但確實在抖。像被強行超頻的機器。越到後面越勉強。最後那一下肘擊後,甚至有一個極細的停頓,像身體卡了一下。
這並不是最佳狀態,而是用一具沒有魔力、力量普通、長期沒訓練的身體在硬撐。
剛才那二十秒之所以能成功,靠的是兩個前提:第一,三個C級的輕視,讓他們沒有提前掛上魔力;第二,每一次出手都把對方困在「來不及」反應的時間窗口裡。
換句話說。顧明瑜自己上場,這套就不成立。
A級進到任何可能有威脅的地方,魔力會常駐體表。這是本能,也是訓練。突襲對顧明瑜沒用。他反應快。肉體也被魔力強化得足夠硬。不用精準打到弱點,也能扛住一般的物理攻擊。
那個意識也明白。
冰藍瞳孔的「陸辰」看向顧明瑜,目光變了。看三個手下時,是冷漠,像在搬開石頭。看顧明瑜時,多了一份判斷。老練戰鬥者面對打不過的對手時,那種快速評估的判斷。
眼球移動極快。掃站姿,掃重心,掃雙手位置。再掃那層若隱若現、早已掛在體表的金色魔力光澤。
A級,魔力已經預先掛在體表,反應足以防止突襲,站位也沒有破綻。機會窗口已經關閉。正面硬拼,這具身體沒有魔力,力量普通,又有多處受傷,連結也在退,根本打不過。
結論一下就出來。沒有猶豫。也沒有不甘。像老練劍士評估完對手後冷靜收劍。
陸辰的身體晃了一下。冰藍色的光從瞳孔邊緣開始消退,就像霜在陽光下融化,一圈圈往內縮。那道意識正在撤退,更準確地說,是撐不住了。
裂縫只開了一瞬,就又合回去。湧出的力量像退潮一樣迅速回流。
可在最後一兩秒,陸辰的嘴唇動了一下。不是陸辰。是那道意識在離開前留下的話。聲音很輕。兩米外的顧明瑜也聽不見。但那句話確實被說出來。
「……還不到時候。」
然後,冰藍光徹底消失。眼睛回到深褐色。陸辰像被抽掉支撐,整個人往前倒。膝蓋先著地。手掌撐了一下。最後側倒在冰冷石板上。
意識還在,只是像漂浮著一樣,感覺像隔著一層水在看世界。疼痛重新湧上來,比之前更劇烈。剛才被某種力量壓住的傷,現在一下子全都反撲回來。
他什麼都做不了。連手指也動不了。
巷子安靜了三秒。顧明瑜站在原地,看著倒地的陸辰。震驚還沒退。更多的是被冒犯後的陰沉。
他的三個手下被一個「廢物」放倒了。不管原因是什麼,都是羞辱。
顧明瑜抬起右手。掌心凝起一團金光。A級魔力外放的光。在昏暗巷子裡刺眼得像刀,把半面牆照亮,也把地上的陸辰照得清清楚楚。
「有意思。」顧明瑜低聲說,語氣不再輕鬆,變得冷而沉。
「不管你剛才用了什麼手段。」
他頓了一下。掌心的金光跳動,像被收緊韁繩的猛獸。
「現在,應該用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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