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柴少年與劍魂少女出道當偶像？ - 第二章：零的裂縫（二）

「陸辰，你知道你身上最讓人受不了的是什麼嗎？」

顧明瑜說話的語氣很慢，像是在細細品味一杯酒。陸辰沒有回應。顧明瑜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陸辰的心跳上。

「你的魔力是零？」顧明瑜像在聊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那又怎樣。沒用的人多了，你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他停了一下。

「你賴在學園不走，學園願意養你，是學園的事。」

「跟我無關。」

他停在離陸辰三米遠的地方。傍晚最後一絲光從巷子上方照下來，正好落在他半張臉上。輪廓變得分明，嘴角的笑意藏在陰影裡，看起來更冷淡。

「讓我不舒服的，是蘇瑤。」

聽到這名字，陸辰的拳頭下意識收緊。顧明瑜看在眼裡，像是覺得有趣。

「你知道她每天花多少時間在你身上嗎？」

他的語氣還是很輕，但話裡的惡意越來越明顯。

「接你放學，陪你回宿舍。」

「在食堂替你擋閒言碎語。」

「在訓練場替你擋別人的話。」

他一項項地說著，就像在點名。

「那些時間，你算過沒有？」

他又補上一句。

「她的資質是B＋。」

「B＋到A差什麼？」

顧明瑜笑了一聲。

「差時間。」

「差的是天才把所有力氣都用來把自己往上推，而不是把力氣花在照顧一個拖後腿的人。」

每一句話都不大聲，但每句都像針一樣，一根根扎進陸辰心裡。

陸辰張了張嘴。想說話。想說蘇瑤有自己的選擇。想說她願意陪他，是她的決定。想說蘇瑤的實力在二年級已經是第一，全校前十，哪裡像被拖累。這些話在腦子裡排得整整齊齊。

可沒有一句走得出口。因為更深、更冷的那個聲音，先替顧明瑜把最後一槌敲下去。

他說得沒錯。自己其實最清楚。

「你在拖她後腿。」

顧明瑜把笑收掉，臉上的表情更真實，也更難看。

「你多待在她身邊一天，她就離A遠一步。」

「你覺得你有什麼資格留在她身邊？」

陸辰的嘴唇變得蒼白。他想反駁，可是胸口像被一隻手壓住，怎麼也說不出口。

顧明瑜忽然放低聲音，像在抱怨。

「其實我不愛做這種事。」

「麻煩，無聊，浪費時間。」

他從上到下打量著陸辰。那眼神不只是輕視，而是厭惡。

「但有些東西不自己處理，就會一直不舒服。」

「像鞋底沾了泥。」

「走路不影響，可每一步都會感覺到。」

他停一下。

「你就是那塊泥。」

第一拳從背後打過來。那個壯實的短髮男孩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陸辰身後，拳頭狠狠砸在他後腰。這一拳帶著魔力強化的力量。陸辰整個人被打得往前衝，劇痛在腰間炸開，順著脊椎往上蔓延。

他踉蹌兩步。沒有倒。

第二拳從側面打過來。那個瘦高的男孩一拳砸在陸辰的肋骨上。胸腔裡悶響一聲，疼痛卻慢了半秒才傳來。那半秒的清醒，比疼痛還要可怕。因為他很清楚，這不是試探，而是真的要傷他。

膝蓋撞上地。他跪下去。腿在那一瞬失去支撐，腰和肋骨的痛把下半身抽空。他只能跪在冰冷石板上，一手撐地，一手本能護住腹部。

「別打臉。」

顧明瑜的聲音從上方傳來，輕輕的，就像在點菜一樣。

「打了臉，蘇瑤會看到。」

接下來的拳頭一個接一個落下。肩膀、後背、大腿外側，全都是制服能遮住的地方。每一拳都很痛，但他們下手有分寸，很熟練，知道怎麼打才不會留下明顯的痕跡。

陸辰縮成一團。雙臂護著頭，膝蓋頂著胸口。這已經是他能做到的最大保護。

他沒有叫出聲，不是因為不痛，而是痛到眼前發黑，每一次呼吸都像在燒。他咬緊牙關，因為他知道，只要叫出聲，對方只會更興奮。

這不是猜的。是經驗。

拳頭終於停了。不是因為夠了。是顧明瑜抬了抬手。三個人立刻退開半步，像聽口令的獵犬。

巷子裡安靜了幾秒。只剩陸辰壓著的喘息，還有遠處很淡的人聲。

接著，有布料擦過石板的聲音。顧明瑜蹲下來。很近。近到能聞到他身上的檀木香。昂貴，乾淨，也讓人噁心。

顧明瑜一手搭著膝，另一手用指尖托起陸辰的下巴。陸辰被迫抬頭。對上那雙眼。

天色已經很暗，巷子裡的顏色幾乎看不清了。但顧明瑜的眼神像帶著冷光，看著陸辰，就像在看一個被釘在板上的標本，翅膀攤開，早已無法掙扎。

「陸辰。」顧明瑜叫他的名字，聲音輕得近乎溫柔。

「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陸辰不說話。下巴被捏著。嘴裡有一點鐵鏽味。大概是咬破了舌頭。

顧明瑜問。

「你有沒有想過，蘇瑤為什麼只把你當弟弟？」

空氣像在那一刻僵住。陸辰的瞳孔縮了一下。很小。但顧明瑜看見了。

他嘴角慢慢揚起。那是命中要害的笑。

「你以為是因為你們從小一起長大，太熟，所以她把你當家人？」

顧明瑜輕輕搖頭。像在否定一個孩子的天真。

「不是。」

他鬆開陸辰的下巴。手指收回後，隨意在褲腿上擦了擦。像剛碰過髒東西。

「因為她從來沒把你當成男人看。」

這句話說得不大聲，也沒有刻意的尖酸。顧明瑜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語氣裡沒有憤怒，也沒有嫉妒，反而帶著一點憐憫。正因為如此，這句話才更讓人難受。

拳頭打在身上，痛是實實在在的，終究會過去。但這句話不一樣。它打碎的不是身體，而是陸辰用十一年在心裡築起來的那面牆。那牆不高，也不厚，只是幾個脆弱的念頭，一層層堆起來的。

也許有一天。也許她會看到。也許不是完全沒有希望。

他一直用沉默當作水泥，把那面牆一點點抹平。現在，那面牆倒塌了，不是慢慢裂開，而是在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整面牆無聲地崩塌，牆後的東西一下子全都暴露出來。

十一年的喜歡。十一年的卑微。十一年的明知。十一年的不敢。

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在心裡喊了一句。不甘心。也可能根本沒喊出聲。分不清了。

巷子、牆、顧明瑜的臉都變得模糊，像有人在他眼前潑了一層水。他沒有哭，只是視線變得模糊。但那句話在腦海裡炸開了。

不甘心被打。不甘心跪著。不甘心連還手都做不到。不甘心被所有人當廢物。不甘心魔力是零。不甘心活了十七年，從沒保護過任何人。不甘心她只把他當弟弟。不甘心顧明瑜說得對。

這個念頭像一根燒紅的釘子，扎進他心底最深最暗的地方。那裡他從來沒碰過，甚至不知道它存在，就像靈魂深處的一道裂縫，比天台那道牆上的裂縫更舊、更細，也更深。

那道裂縫裡封著某樣東西，它沉睡了很久，久到時間對它來說已經沒有意義。此刻，絕望、不甘、屈辱，還有那句話的衝擊，終於把裂縫撬開了一絲。

只有一絲。但已經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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