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柴少年與劍魂少女出道當偶像？ - 第二章：零的裂縫（一）

放學的鐘聲是下午五點整。

陸辰收拾好書包的時候，口袋裡的通訊石震了一下。他掏出來，石面上浮現出蘇瑤的字跡。通訊石是學園統一配發的低階魔道具，只能傳送簡短的文字訊息，但勝在穩定便宜，學生之間日常聯絡基本都靠這個。

【今天有高階地下城的緊急委託，公會那邊點名要我們隊。時間趕，可能要到深夜才回來。你自己回宿舍，走大路。】

頓了一下，又多了一行字：

【到了跟我說一聲。】

陸辰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他能想像蘇瑤寫這條訊息時的樣子，大概正一邊往訓練場趕一邊低著頭在通訊石上刻字，腳步飛快，馬尾在腦後甩來甩去。她總是這樣，走路像在趕赴一場戰鬥。

他用指尖在石面上寫了兩個字：

【知道。】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注意安全。】

發完之後他把通訊石放回口袋，背上書包，走出了教室。

走廊裡已經沒什麼人了。大部分學生在下午的自由訓練結束後就直接去食堂或者回了宿舍，這個時間點的教學樓安靜得有些空曠。陸辰的腳步聲在走廊裡清清楚楚地迴響，像是在提醒他這裡只有他一個人。

他走下樓梯，穿過教學樓的大門，踏進了傍晚的校園。

天色正在變。太陽已經沉到了西邊的樹林後面，只剩下一層橘紅色的光暈鋪在天際線上，像是有人打翻了一罐稀釋過的顏料。訓練場的方向還能看到零星幾個晚歸的身影，更遠處的地下城入口附近，幾支小隊正在做進入前的最後準備。

陸辰沒有往那邊看。他轉向右側，沿著通往宿舍區的主路走。

主路很寬，兩側種著一排整齊的燈柱樹。那是一種能在夜間自行發光的魔化植物，學園特意從南方引種過來的，據說每棵樹的養護費用比一個普通學生一學期的學費還高。此刻燈柱樹剛開始泛出暖黃色的微光，照得路面上明明暗暗的，像是白天和黑夜正在交接班的間隙。

走大路。蘇瑤說的。

陸辰一直走大路。

不是因為蘇瑤說了他才走。而是因為大路上人多、燈亮、視野開闊，遇到什麼情況至少跑起來不容易被堵。這是一種弱者的本能：在選擇路線的時候，優先考慮的不是「哪條更近」，而是「哪條更安全」。

他不覺得這有什麼可恥的。生存本能而已。

主路走到三分之二的位置，需要經過一個分岔口。左邊繼續沿主路走，會繞一個大彎，多花十五分鐘才能到西區宿舍。右邊拐進一條窄路，穿過兩排舊教職工宿舍樓之間的巷子，五分鐘就能抄到宿舍區的後門。

陸辰每次都走左邊。

但今天他在分岔口停了一下。

因為他看到左邊的主路前方，有一小群三年級的學生正站在路邊聊天。他認出了其中一個，那是顧明瑜小隊裡的副手，一個剃著板寸的高個男生，名字他記不清了，只知道對方上次在食堂裡「不小心」把一整碗湯潑在他身上，然後用一種完全不走心的語氣說了句「哎呀手滑了」。

板寸男生還沒有注意到他。

陸辰的腳步頓了頓。他快速計算了一下：那群人有四個，目前背對著他，距離大約三十米。如果他現在走左邊，要從他們身邊經過。他們可能認出他，也可能不認出他。如果認出了，可能什麼都不做，也可能⋯⋯

他轉向了右邊。

窄路。舊巷。五分鐘。

他知道蘇瑤說了走大路。但蘇瑤不在，而主路上有他不想碰到的人。兩害相權取其輕，這道算術題不難做。

舊教職工宿舍是學園早年的建築，後來教職工搬到了新建的北區，這片區域就逐漸閒置了下來。兩排三層樓的灰色建築夾出一條不到兩米寬的巷子，牆面上長滿了深綠色的爬牆虎，把本就不多的天光又遮去了大半。巷子裡沒有燈柱樹，唯一的光源是頭頂那條越來越窄的天空。

陸辰加快了腳步。

鞋底在石板地上發出急促但刻意壓低了的聲響。快走，但不跑。跑步會產生更大的聲音，而且在巷子裡跑步這個動作本身就會讓人看起來像一隻受驚的獵物。

他不想看起來像獵物。

雖然他知道自己就是。

巷子不長。前方已經能看到出口的光了，宿舍區後門的方向，暖黃色的燈光從巷子的盡頭透進來，像是一個正在等他的出口。

還有大概二十步。

十五步。

十步。

一個人影從右側的一扇門後面走了出來。

很隨意的姿態。一隻手插在褲兜裡，另一隻手拎著一個蘋果，正慢條斯理地往嘴邊送。

陸辰的腳步猛地停住了。

是身體自動停的。就像小動物在荒野裡突然聞到了捕食者的氣味，四肢會在大腦反應過來之前率先凍結。

那個人咬了一口蘋果。

咔嚓。

清脆的咀嚼聲在安靜的巷子裡格外響亮。

「嘿。」顧明瑜說，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跟朋友打招呼，「真巧。」

不巧。

一點都不巧。

陸辰的腦子在這一瞬間高速運轉。他看到了幾個細節：顧明瑜出現的那扇門是舊宿舍樓一層的側門，平時是鎖著的，普通學生打不開；顧明瑜沒有穿制服，而是一身便裝，說明他今天下午沒有去訓練場；他手裡的蘋果咬了不到三分之一，說明他出現在這裡的時間不長，剛好在陸辰拐進巷子之後。

他知道我會走這條路。

不。更準確地說，他讓主路上出現了那群人，逼我走這條路。

陸辰的脊背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沒有轉身。

因為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他慢慢回過頭。

三個人。

從巷子的入口方向走過來。他們沒有跑，走得不快不慢，但隊形很整齊：兩個人並肩走在前面，把巷子的寬度堵得嚴嚴實實，第三個人走在後面半步的位置，像是在防止獵物從縫隙裡溜走。

三個人陸辰都認識。不是名字上的認識，而是「被欺負多了自然記住了臉」的那種認識。

左邊那個是個壯實的短髮男生，他記得對方曾經在走廊裡「不小心」撞了他一下，撞得他整個人飛出去摔在牆上。中間那個瘦一些，但眼神陰鬱，是上次「湯潑事件」裡遞碗的人。右邊那個個子最矮但肩膀最寬，陸辰不太記得他做過什麼，但他跟顧明瑜走在一起這個事實本身就足夠了。

前面一個，後面三個。

巷子兩米寬，兩側是三層樓高的牆壁。

沒有岔路。沒有可以翻越的矮牆。沒有可以躲進去的門，除了顧明瑜剛才走出來的那扇，但那扇門已經在他身後關上了。

陸辰閉了一下眼睛。

再睜開的時候，他的呼吸比剛才穩了一點。不是因為不怕了，而是因為一種更深層的平靜，那種「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也知道自己無法阻止」的平靜。就像溺水的人掙扎到最後，反而會在沉入水底的瞬間感到一種詭異的安寧。

「顧學長。」他開口了。聲音平穩，沒有發抖。「有什麼事嗎？」

顧明瑜又咬了一口蘋果。他嚼了幾下，吞嚥。然後把咬了一半的蘋果隨手往旁邊一扔。蘋果砸在牆壁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然後滾落在地，在石板上留下了一道濕潤的痕跡。

「沒什麼事。」顧明瑜說。他往前走了兩步，和陸辰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了不到三米。暮色把他的輪廓勾勒得很清晰：高挑的身形，做工考究的便裝，以及那雙總是帶著某種涼意的眼睛。「就是聽說蘇瑤今天接了高階委託，晚上回不來。我想，你大概會一個人走。」

他說「一個人」這三個字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絲幾乎可以稱之為愉悅的東西。

像是一個獵人在說「獵物終於離開了鹿群」。

「一個人走的時候，路上小心點。」顧明瑜微笑了一下。那個笑容挑不出任何毛病，如果被不知情的人看到，大概會覺得這是一個學長在關心學弟。「聽說最近巷子裡不太平。」

陸辰沒有回話。

他在心裡快速評估了一下自己的選項。

跑？前後都被堵了。就算他的體能在普通人水準，對面四個人裡任何一個的體能都遠超普通人。冒險者學園的學生，哪怕是最弱的那一檔，百米衝刺也能跑到普通人的兩到三倍速度。他跑不掉。

喊？巷子兩側是廢棄的舊宿舍，最近的有人區域在百米開外。就算有人聽到了，等他們趕過來，一切都已經結束了。而且，在聖嵐學園喊救命，對他來說比挨打更可怕。至少挨打只是疼。喊救命會讓所有人都知道他有多弱。

通訊石？石面上刻字需要至少三秒的時間，發送需要再加兩秒。五秒。在這個距離和這個人數差距下，五秒足夠他被放倒三次。

打？

他的魔力是零。他的體能考試堪堪及格。他沒有武器。他對面站著一個A級魔力資質的三年級學生和三個至少C級以上的手下。

打這個選項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所以他什麼都沒做。

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顧明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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