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區集合點是出發大廳裡靠近地下城入口通道的一片劃定區域。每支小隊在出發前都需要在這裡完成最後的裝備核查和任務確認。地面上用白色的標線劃出了一個一個的方形區域，每個區域大約三米見方，旁邊立著一根柱子，柱子上掛著一塊小牌，寫著隊伍編號。
霜序小隊的編號是B-7。
陸辰跟著蘇瑤走到B-7的區域時，柳燕和沈靈溪已經在了。
柳燕靠在區域邊緣的柱子上，單腳踩著柱子底座，手裡擺弄著一支箭矢，不是真箭，是一根訓練用的鈍頭箭，箭頭包了軟木。她的弓斜掛在背後，弓弦鬆著，弓臂上纏了一圈薄薄的防磨布。她穿的是和蘇瑤同款的輕甲，但因為斥候的定位，她的護甲配置更輕，沒有胸甲的正面全覆蓋，改成了側面和背部的重點防護，方便大幅度的肢體動作。
她的短髮今天沒有特別打理，那撮深紫色的挑染在燈光下顯得有些暗沉。左耳的三個銀色小耳環在她偏頭的時候會微微晃動。
她看到了陸辰。
目光從他臉上一掃而過。沒有點頭，沒有打招呼，也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就像目光路過了一棵樹或者一根柱子，看到了，確認了存在，然後移開了。
這是柳燕這幾天對陸辰的標準態度。
不是敵意。如果是敵意，反而好辦，敵意意味著對方至少把你當成了一個需要對抗的存在。柳燕的態度比敵意更遠。她只是不在乎。她的眼睛裡沒有輕蔑，沒有嘲諷，甚至沒有好奇。只有一種職業性的淡漠：你是隊裡新來的後勤，我知道了，然後呢？
沈靈溪站在柳燕旁邊。但「旁邊」這個詞不太準確，她和柳燕之間隔了一個人的距離，看起來更像是「碰巧站在同一片區域裡的兩個獨立個體」。她沒有靠柱子，而是筆直地站著。雙手垂在身側。銀灰色的頭髮用那個簡單的髮夾別在耳後，露出了半邊蒼白的、輪廓清晰的側臉。
她的眼睛是灰藍色的。在出發大廳暖黃色的燈光下，那雙眼睛的顏色被映射成了一種很奇怪的色調，像是暖色和冷色在她的虹膜裡打了一場微型的戰爭，最後握手言和，形成了一種不屬於任何常規色譜的、帶著薄霧感的灰藍。
沈靈溪在陸辰走過來的時候轉過了頭。
她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比柳燕的要長，大約多了半秒。但多出來的那半秒並沒有包含任何額外的信息。她沒有表情。不是壓抑了表情，是從一開始就沒有。像一面結了薄冰的湖面，光滑的、完整的、看不到水下有什麼。
然後她把視線收了回去。
也沒有打招呼。
陸辰走到蘇瑤旁邊，放下了背包。不是隨手放的，是膝蓋微彎、用腿部力量緩慢卸力地放下來的。十二公斤的背包從肩上到地面的過程裡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殷無夜在他腦海裡說了一句：『身體重心比昨天好了百分之十五。繼續保持。』
陸辰在心裡回了一個「嗯」。
「白鈴還沒到嗎？」蘇瑤環顧了一圈，便問。
「去領東西了，說是五分鐘。」柳燕用箭矢指了指大廳西側的物資發放窗口。「新到了一批初級防護結界石，她說要領兩塊備著。」
「好。等她到了我們做最後確認。」蘇瑤從腰帶上的小包裡抽出了一張折疊好的紙，然後打開。那是今天的任務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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