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柴少年與劍魂少女出道當偶像？ - 第三章：累贅（一）

陸辰在醫療室的白色天花板下醒來。

天花板上有一道細長的裂縫，從正上方的照明魔石旁邊開始，歪歪扭扭地延伸到牆角的位置。他盯著那道裂縫看了很久，不是因為它有什麼值得看的，而是因為在他醒來的最初幾秒裡，眼睛能動但身體不能動。他只能盯著正上方能看到的東西。

天花板。照明魔石。裂縫。

然後身體的感覺一點一點回來了。從指尖開始，像是被凍僵的肢體慢慢解凍。先是手指能動了，再是手腕、手肘，最後是肩膀。伴隨著感覺恢復的還有疼痛。左側肋骨的位置有一種又悶又漲的鈍痛，後腰像是被人用鐵棍敲過，右肩膀和後背的疼痛相對輕一些，但動一下就會抽搐似地跳一下。

他試著側了一下頭。

脖子的肌肉發出了一聲抗議，但還是轉了過去。

醫療室不大。四張白色的病床，他躺在靠窗戶的那張。窗簾拉了一半，外面的天已經完全黑了，只有遠處燈柱樹的暖黃色光芒透進來一點。床頭的小桌上放著一個水杯和一瓶淡綠色的藥劑，是恢復藥。瓶子已經被打開了，只剩下三分之一。

旁邊的椅子上坐著蘇瑤。

她睡著了。

身體靠在椅背上，頭微微歪向一側。她還穿著白天那套戰鬥裝備，鏈甲沒有脫，腰間的劍鞘也還掛著。戰靴上的泥土已經乾了，在醫療室的白色地面上掉了幾塊碎屑。她的馬尾散了一半，幾縷頭髮垂在臉頰旁邊，隨著呼吸輕輕晃動。

她的右手搭在病床的邊緣上。五根手指虛虛地攥著床單的一角，像是在睡夢中也要確認什麼東西還在。

陸辰看了她很久。

安靜的醫療室裡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蘇瑤的呼吸很輕、很均勻，是那種真正累到極限之後才有的深沉睡眠。她今天下午打了一場高階地下城，提前清完之後又一路飛奔著找到他，用一柄劍逼退了A級的顧明瑜，然後攙著他走到醫療室，守到現在。

她一定很累。

陸辰沒有叫醒她。

他重新轉回去，面朝天花板。

盯著那道裂縫。

然後他開始想事情。

腦子裡很亂。太多東西同時湧進來、互相擠壓卻排不出先後順序的那種亂。巷子裡的事。拳頭。顧明瑜的話。冰藍色的眼瞳。失控的十幾秒。蘇瑤的劍。她說的「他不是我弟弟」。以及⋯⋯

「她從來不會把你當成男人看。」

「他不是我弟弟。」

這兩句話在他的腦子裡反覆地、交替地回放，像兩把鑰匙試圖打開同一把鎖，卻都差了那麼一點。它們的含義互相矛盾，但又同時成立。顧明瑜的話是刀，蘇瑤的話是⋯⋯他不確定她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也許她只是在否認「弟弟」這個稱呼本身。畢竟嚴格來說，他們沒有血緣關係，她從來沒有從法律意義上當過他的姐姐。那句話可能只是一個事實性的糾正，不包含任何額外的意思。

但人在受傷的時候，尤其是在意識模糊的邊緣聽到的話，往往會被賦予比它實際承載的更多的重量。

陸辰知道這一點。

所以他沒有讓自己繼續想下去。

他把注意力轉向了另一件事，那件真正讓他不安的事。

巷子裡的那十幾秒。

他的記憶是斷裂的。他記得自己蜷縮在地上，記得顧明瑜蹲下來捏住他的下巴，記得那句話。然後是一片巨大的空白。像是有人把他記憶的錄影帶剪掉了中間一段，直接從「癱在地上被打」跳切到了「癱在地上動不了、巷子裡有人倒在地上」。

中間發生了什麼，他完全不知道。

但他知道「有什麼東西」發生了。因為他醒來的時候，三個打他的人都倒在了地上。因為他的身體比單純被揍一頓更累，那種累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到外抽空了的虛脫。

還有一個更細微的感覺。

他的眼睛。

有一種從眼球內部往外滲的、細細的、像冰水流過的涼意。在他剛醒來的那幾秒裡，這種涼意還殘留了一點。現在已經消退了，但他記得那個感覺。

那不是正常的感覺。

這具身體裡，有什麼東西在那一刻被短暫地「打開」了。

是什麼？

他不知道。

他唯一能確定的是：那個東西救了他。在他完全無力反抗的情況下，那個東西接管了他的身體，在極其有限的時間裡做了他做不到的事。

然後它走了。

就像一個路過的人伸手拉了他一把，然後繼續走自己的路。

陸辰閉上了眼睛。

天花板上的裂縫消失在黑暗裡。他告訴自己今天不想這些了。身體需要休息，腦子也需要。

他聽著蘇瑤輕淺的呼吸聲，慢慢地沉進了一片沒有夢的睡眠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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