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柴少年與劍魂少女出道當偶像？ - 第二章：零的裂縫（二）

「有什麼事。」顧明瑜重複了一遍這句話，語調裡帶著一種品味紅酒似的腔調。然後他搖了搖頭，像是聽到了一個不太好笑的笑話：「陸辰，你知道你身上最讓我受不了的是什麼嗎？」

陸辰沒有回答。

「不是你的魔力是零。零就零了，這世界上廢物多的是，你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顧明瑜慢慢走近，每一步都踩在陸辰的心跳上。「也不是你賴在這個學園不走。學園願意養你那是學園的事，與我無關。」

他停在了陸辰面前大約三米的位置。傍晚最後一絲光線從巷子上方的縫隙裡落下來，恰好照在他的半張臉上。那半張臉的輪廓銳利而冷淡，嘴角的笑意在陰影中變得格外陰冷。

「讓我受不了的，是蘇瑤。」

這個名字從他嘴裡說出來的方式，讓陸辰的拳頭無意識地收緊了。

「你知道蘇瑤每天花多少時間在你身上嗎？」顧明瑜的語氣仍然是那種輕飄飄的調子，但底下壓著一股越來越濃的惡意。「接你放學、陪你回宿舍、在食堂替你擋那些閒言碎語、在訓練場替你擋教官的訓斥，她花了多少時間？你算過嗎？」

他頓了一下。

「那些時間，本來可以用在訓練上。她的資質是B+，你知道B+到A之間差什麼嗎？差的是時間。差的是一個天才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提升自己，而不是照顧一個累贅的時間。」

每個字都很輕。但每個字都像一根針刺進陸辰的心。

「你⋯⋯」陸辰張了張嘴。

「你在拖她的後腿。」顧明瑜的笑容收起來了。他的表情變成了一種更真實的東西，不再是精心維護的禮貌面具，而是從面具裂縫裡溢出來的猙獰。「你每多在她身邊待一天，她就離A級遠一步。你覺得你有什麼資格待在她旁邊？」

陸辰的嘴唇微微發白。

他想反駁。他想說蘇瑤有自己的選擇，她陪不陪他是她的決定，不是任何人可以替她做的。他想說你顧明瑜有什麼資格來定義什麼是「拖後腿」，蘇瑤的實力在二年級已經是第一了，全校第十，她有沒有被「拖累」她自己最清楚。

但這些話，每一句他都想到了，每一句都在腦子裡排好了隊，卻沒有一句走到嘴邊。

因為在這些反駁之下，有一個更深的、更冰冷的聲音在對他說：

他說的沒錯。

你確實在拖她的後腿。

你自己心裡不是最清楚嗎？

「我其實不太喜歡做這種事。」顧明瑜輕聲說，像是在自言自語，「麻煩。無聊。浪費時間。但有些東西不親手處理就是不舒服，你懂嗎？就像鞋底沾了一塊泥，你知道它不影響走路，但每踩一步都能感覺到它在那裡。」

他的目光從上到下掃了陸辰一遍，帶著那種陸辰已經見過太多次的厭惡。

「你就是那塊泥。」

第一拳是從背後來的。

壯實的短髮男生，陸辰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走到了身後，也許是在顧明瑜說話的時候。拳頭砸在他的後腰上，精準、狠辣，帶著魔力強化過的力量。陸辰的身體猛地往前彈了一下，一股又麻又辣的劇痛從腰部炸開，沿著脊柱往上竄。

他踉蹌了兩步，沒有摔倒。

然後第二拳來了。這次是從側面，瘦高的那個男生，拳頭砸在他的肋骨上。陸辰聽到了自己胸腔裡發出的一聲悶響，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擠壓變形了。痛感在半秒之後才湧上來，而這半秒的延遲比痛感本身更可怕，因為在那半秒裡他的大腦非常清醒地意識到：這一拳不是試探，是認真的。

他的膝蓋撞上了地面。

跪下了。

腿在那一瞬間失去了支撐的力量。腰部和肋骨同時傳來的劇痛讓他的下半身像是被抽掉了骨頭，只能跪在冰冷的石板上，一隻手撐著地面，另一隻手本能地護住了腹部。

「別打臉。」顧明瑜的聲音從上方傳來，語氣隨意得像是在吩咐侍者上菜。「打了臉蘇瑤會看到。」

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

身體。永遠是身體。肩膀、後背、大腿外側，每一拳都落在制服能遮住的地方。這些人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他們知道怎麼打能讓人最疼，也知道怎麼打不會留下太明顯的外傷。

陸辰蜷縮在地上。

他的身體縮成了一團，雙臂抱著頭，膝蓋頂著胸口，這是他能做到的最大程度的自我保護。他沒有喊叫。不是因為不疼，疼得他眼前發黑，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一種被灼燒的感覺。但他咬著牙，一聲都沒有出。

因為在他的認知裡，喊叫意味著示弱。而示弱會讓對方更興奮。

這不是推測。這是經驗。

拳頭停了。

不是因為他們打夠了，而是因為顧明瑜抬了一下手。三個人立刻退開了半步，像是三條訓練有素的獵犬聽到了主人的哨聲。

巷子裡安靜了幾秒。只有陸辰壓抑的喘息聲，和遠處某個方向傳來的、隱隱約約的人聲。

然後陸辰聽到了一個聲音，布料摩擦石板的聲音。

顧明瑜蹲了下來。

他蹲在陸辰面前。距離很近，近到陸辰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檀木香味，大概是什麼昂貴的魔化香水。他一隻手搭在自己的膝蓋上，另一隻手的指尖輕輕托起了陸辰的下巴。

陸辰被迫抬起頭。

他的視線對上了顧明瑜的眼睛。

暮色已經很深了，巷子裡幾乎看不清顏色，但顧明瑜的眼睛在黑暗中像是自帶一種冷光。那雙眼睛看著陸辰的方式，和看一個人不太一樣。更像是在看一個標本。一個被釘在板子上、翅膀被展開、失去了所有掙扎能力的標本。

「陸辰。」顧明瑜叫他的名字。聲音很輕，幾乎稱得上溫柔。「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陸辰沒有說話。他的下巴被捏住了，嘴裡嘗到了一點鐵鏽味，大概是剛才咬了舌頭。

「你有沒有想過，蘇瑤為什麼只把你當弟弟？」

空氣凝固了一瞬。

陸辰的瞳孔微微收縮了。

這個反應很細微，但顧明瑜看到了。他的嘴角往上勾了一點，非常小的幅度，但那是一種確認獵物要害被刺中的獵人才會露出的弧度。

「你以為是因為你們從小一起長大，太熟了，所以她把你當家人？」顧明瑜搖了搖頭，動作很輕，像是在否定一個小孩的天真想法。「不是的。」

「你知道為什麼嗎？」

他鬆開了陸辰的下巴。手指收回來，在自己的褲腿上漫不經心地擦了一下。那個動作很輕，但含義很清楚。像是摸了什麼髒東西之後的本能反應。

「因為她從來不會把你當成男人看。」

這句話沒有用很大的聲音說。甚至稱不上惡毒。顧明瑜的語氣裡沒有憤怒，沒有嫉妒，沒有任何劇烈的情緒。他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用一種幾乎稱得上溫和的、平靜的、甚至帶著一絲憐憫的語氣，陳述了一個事實。

而正因為如此，它才這麼重。

拳頭打在身上，打的是肉和骨頭。痛是有形的、有邊界的，它會在某個時刻達到峰值，然後緩慢衰減，最終被身體代謝掉。就像一塊石頭砸進水裡，漣漪再大也會漸漸歸於平靜。

但這句話不一樣。

這句話打的不是肉和骨頭。

它打的是他用了十一年時間在心底最深處建起來的那道牆。那道牆不高也不厚，用的材料也不堅固，只是一些「也許有一天」、「也許她會看到」、「也許我不是完全沒有希望」之類的脆弱念頭，被他一塊一塊地堆起來、用沉默當水泥粘合在一起的自我欺騙之牆。

它碎了。

不是慢慢裂開的。是在那句話落下的瞬間，整面牆像是被抽掉了地基一樣，無聲地、徹底地坍塌了。

牆後面藏著的所有東西，一瞬間全部暴露在了空氣裡。

十一年的喜歡。十一年的卑微。十一年的「她永遠不會那樣看我」。十一年的明知道卻不敢面對。十一年的⋯⋯

「我不甘心。」

陸辰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說出這句話的。也許根本沒有說出來，只是在心裡。他分不清了。眼前的一切，巷子、牆壁、顧明瑜的臉，都開始變得模糊，像是有人往他的眼睛上潑了一層水。不是淚水。他沒有哭。只是視覺本身在失焦。

但那句話在他的意識裡炸開了。

不甘心。

不甘心被打。不甘心跪在地上。不甘心連還手的力量都沒有。不甘心被所有人當成廢物。不甘心魔力是零。不甘心在這個世界上活了十七年卻從來沒有保護過任何人。

不甘心，她只把我當弟弟。

不甘心她是對的。

我不甘心。

這個念頭在他的心底像一根燒紅的鐵釘，猛地刺進了某個極深極暗的地方。

那個地方，他以前從來沒有觸碰過。甚至不知道它的存在。

那是他靈魂最深處的一道裂縫。比天台上那面牆壁上的裂縫更古老、更細、更深，深到連他自己的意識都無法抵達的層級。那道裂縫裡封印著一樣東西。那東西沉睡了很久很久，久到時間對它來說已經失去了意義。

但此刻，在絕望、不甘、屈辱和那句「她從來不會把你當成男人看」的多重衝擊下。

裂縫被撬開了一絲。

只有一絲。

但那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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