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重枔滬。」幼兒園時期,小學時期,初中時期,我的答案始終只有一個。老師總會溫柔地詢問我,「三重,妳還有什麼想要分享嗎?」,嗯,沒有。
我的人生稱不上悲傷,因為我並沒有體驗過太多痛苦的記憶。但也稱不上是幸福,因為我自幼就沒有父母,我甚至不清楚他們究竟是怎麼死的。在我記憶中就只存在著爺爺奶奶,他們帶我上幼兒園,以及小學,然後就離開我了,你想的並沒有錯,是生離死別那種突然且來不及道別的離開了。在那之後的日子就變成我孤身一人。
可是我的親戚繼承了我的撫養權,讓我不必進到孤兒院。為什麼說是『可是』呢?因為他們沒時間看顧我,只是義務地為我租了一間房子,並支付我最基礎的生活費與學雜費,使我開始過上獨自一人的生活。或許進到孤兒院,還不至於這麼寂寞。
小時候與爺爺奶奶的時代背景隔閡,加上他們的聽力與視力並不好,使我能與他們分享的事情少之又少。自他們不在後,我就再也沒有談話對象,所以性格上也變得不愛與人打交道,因為誰會願意抱持著期待,結果聽到的卻是我這樣的枯燥乏味人生?既沒有兄弟姊妹間打架的糗事,也沒有父母帶我們去遊樂園的趣談,更沒有家族的旅遊經驗,什麼都沒有。
在我的住所只有一台十幾年前的老舊收音機,天線拉到最長收音仍舊斷斷續續的;以及不特別提及,還會誤以為是祖傳遺物的舊日記本。
我並不知道正常人的生活模式該是怎樣,僅能旁觀他人的日常,來為自己空缺的部分填入像樣的答案。
時間的推移,使得我的情緒變得平淡,因為即便哭了也不會有人安慰,笑了之後等待的也僅僅是無人分享的落寞。我的人生就如同灰色,不屬於黑,也不屬於白,總是勉強貼近其中一邊,來使自己像個融入社會的人。
我知道怎麼體面的活著,但不懂活得怎麼樣才算是活著。至少,我認為自己早已心如死灰,是具能維持最低限度生活的死屍。
不是我不想關心環境,而是時間讓我早已不知道如何以參與者的身分來關心這個世界。畢竟我是個多了沒有益處,少了也不會被發現的角色。
能帶給我開心的,大概就是看著別人出糗。可是我並非期望他人發生不幸,我只是覺得比起每個人努力營造的幸福,那種出糗的當下更顯得像個活生生的人。
至少,會讓我覺得自己沒有離正常人太遙遠。
「三重,還有什麼想說的嗎?」班導在我的自我介紹結束後,如此問著。她大概沒想到有人會除了名字之外一句話也不說。
「嗯沒有。」我沒有什麼好說的,我的人生就像是無人探訪的老舊空屋般,不會有人突然地闖進來。裡頭非但沒有珍貴的事物,甚至連值得多瞧一眼的東西都沒有。
怎麼說呢......雖然不太想承認啦,不過有冬華這種願意主動找我相處的瘋女人,某方面而言還是有點愉快。只要她別一直碰我就好。
坐下之後我半發著呆,聽著剩下那些人的自我介紹。老實說我根本沒聽進去太多,因為瞭解彼此是為了成為朋友,像我這種沒什麼好瞭解的人,沒有能夠等價交換的話題,我已經受夠那種被團體慢慢代謝掉的感受,不如起初就不要彼此相識。
若要說願意接受我的人,恐怕只有像冬華那種奇怪的瘋女人吧。
但世界上大概不會有太多如此癲狂的人存在?
此時。
滑軌門的聲音意外地響起,外頭踏入了一位紫羅蘭髮色的高挑少女,嘴上說著。「很抱歉,我錯過公車了。」
啊哩?這傢伙不是那個沒上車的呆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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