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新生,且未受過任何弓道訓練,就能悄然無息地行走在木板地上,宛如幽靈般輕盈,令圍觀的社員們紛紛感到驚嘆不已,彷彿某些才能打從出生那一刻就註定了。瞧見這一幕,我不甘心地緊咬下唇,明明自己花盡十多年只為了擺脫羞辱,證明自己是普通人,眼前的少女卻輕易地就能獲得殊榮。
在我內心深層的陰暗面,無聲無息地覺醒。我想,這次我是真的病了,連我自己都無法察覺的病。每當見到蘆屋苜熙在掌聲之中毫無回響的驕傲,便會使我胸口發沉,猶如被麻繩緊縛般窒息。我按壓著胸膛。『那是我一直以來渴望的認同感......』
「梅果,覺得身體不舒服嗎?」我昔日的同儕不經意的關心,看在我眼裡都只是表面上的舉動,私底下的焦點還是在蘆屋苜熙身上吧。
對此我強顏歡笑著。「不要緊,我想我只是有點累了。」
蘆屋苜熙什麼也沒做,甚至未曾與我有過交談,我卻私自認為她正在奪取我的一切。人心中的陰暗角落宛若毒瘤,它的枝椏一點一滴覆蔽陽光,扎下的根形成難以拔除的共生,只需要稍微地偏差便無法再回到起初的自我。
因嫉妒而誕生的恨意,反映在我搖曳不定的箭矢,再度與蘆屋苜熙那精準無比的箭矢形成強烈對比。每個人心中的假想敵,能造就自己,也能摧毀掉自己。顯然我正逐步朝著黑暗走去,我需要有一個人來拉住我。
孤獨,是我自己尋找的;悲傷,也是如此。儘管參與在弓道社,我的心境卻早已離開群體當中,我感覺自己再一次失去被認同的歸屬。
假如有一個愛我的人存在,我是否就能得到認同?
我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倘若能與一位廣受歡迎的男生交往,自己能否跟著被認同......
抱持這個念頭的我,鼓起勇氣向劍道社的王牌搭上話,雖然我不曉得他的姓名,可是我認得他的樣貌,他近日來訪弓道社也成了彼此建立聯結的契機。再來就只需要確認一件事-他是否是為了蘆屋苜熙而來。
在知道他不為她而來後,我是無比欣喜,縱然我對自己不是太有自信,也搞砸了初步印象,可是只要兩人隨著時間真誠地相處,慢慢培養感情,也不是沒有機會。
如此天真的思想很快就被打破了......
假日打工的我,偶然撞見他與一位奶茶色長髮的漂亮女孩,正指節交扣地約會著。『是啊......像他那樣的人怎麼可能沒有女朋友呢......』
我佇立在原地不動,彷彿身體周圍被沉甸甸的灰暗環繞。
『這些機會本來就不屬於我,每件事從來都不是......』
意識湧現的是那些被我扔掉的藥片,堆疊我生命的只有這些東西。
可是我不能哭泣,再怎麼樣也得熬忍到下班。
漫長的七個鐘頭讓我經歷了內心最深層的病變,我好像......成為大家口中的那個樣態了,沒錯......我本來就是病人,有一些不正常的思想也是理所當然的吧!呵呵......
普通跟理所當然的距離,恐怕我一輩子都無法拿捏。
現在的我只渴求片刻的安寧。
我不同以往地走了一條陌生夜路。後巷的室外機散發著熱氣,與轟隆噪音。踏過路面的積水,它們反射我模糊且落寞的身影。我想播歌,卻連拾出藍牙耳機的氣力都沒有,僅僅聆聽著入耳的滴水聲,與街邊老鼠的躁動。月色高掛,卻與街燈一同被窄巷的陰影阻絕。
我想人們說的盡是,陷入黑暗思緒的人,會不自覺選擇黑暗的境地,因為光與暗總不為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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