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事。」我再次說。
但月詠的回答很慢,很慢。「嗯,我知道呦。」
擁有再多的知識,再好的成績,多麼得體的應對,在自己在乎的人面前,仍然無法摸著對方潛藏的內心,若是如此這一切還有什麼用呢。這些年的努力讓我以為自己能讓月詠過得更加開心,可是我發現她的笑容開始減少,以一種難以察覺的速度慢慢失去,我一直想要追尋其中的答案。
這件事讓我悶上許久,我頭一遭蹺掉劍道的社團課,讓自己坐在操場旁的長椅,一坐就是整個下午。
我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姊姊,她從小時候到現在也都希望我能更多地重視她,因此我不明白是什麼原因使她失去笑容。她的那句話又是什麼意思呢?難道我看起來......生病了嗎?
是什麼病呢?是與逝世的母親相同的病症嗎?我不自覺地走在母親走過的那條路上嗎?
一枝箭矢乘著風直擊在靶心,傳出了俐落的穿刺聲及遠處眾人的掌聲。它距離圍欄外的我只有不到三十步的距離。
心中繁亂的思緒彷彿顯現在我的姿體語言,我用靠在膝上的雙手托著下頜,這種缺乏幹勁的樣態不像我會做的事。可是此刻的我只想發呆,稍稍蛻去緊崩的外殼讓自己的每一寸柔弱呼吸著新鮮空氣。
我注視著那枝靶上的箭矢,內心思慮著自己再怎麼努力也辦不到的某些事情。
精準度,這是我無數年日練習都無法達到的事情。
儘管月詠與我一路走來都被稱為天才,可是如果有無法克服的缺陷,還有資格稱為天才嗎?
我思考這些的同時,我見到那名射箭的少女,自遮陽棚輕巧地步入陽光底下,朝著箭靶徑直走去。女孩的步履輕盈,行走時幾乎不發出一丁點聲響,宛如幽靈,又與她輕柔似雲的髮色相稱。
「幹得漂亮!新生。」女孩的指導老師走上前來觀測著靶心。
新生?
那不就與剛入學的我們相同年級嗎,果然聖羅安特充斥著出類拔萃的人。
今年入學的新生只編成兩個班級,既然不在我的班上,那就只會是月詠班上的人了。
那日之後,我蹺掉劍道課的頻率仍不多,卻明顯增加了。聖羅安特的社團課是自由參與,沒有任何硬性規範,畢竟在全是資優生的環境下是不需要特別管教的,沒有自律能力的人老早在入學考就被篩選掉了。即便如此,我心中仍有些過意不去,因為蹺課就情同讓自己夙夜不懈的腳步慢下來,甚至停下來。
每當我感到難以排解的心亂,就會來到這個最初偶然撞見的靶場旁注視著那名少女射箭,她也總是不辜期待地將箭矢穩穩地射中靶心,就好像這件事不存在任何失誤的結果。
我稱她為幽靈女孩,因為我不曉得她的名字,也不打算特意詢問。而我來見她也絕非帶有任何感情思慕,單單只是沉浸在她射箭的姿態,不知為何她給我的感覺並非沉穩平靜,取而代之是浮雲般,溫和且柔軟。
「蘆屋同學。」我聽到女弓道部的同伴如此稱呼她。
她發射的箭矢總能劃開我心中的煩憂,帶走我堆積已久的壓抑。
這就是我與幽靈女孩最初的相遇,互不認識,沒有對白,就只像是人與幽靈同時存在於一個空間中。
只要我保持沉默,這份安寧就會持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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