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如眼皮沉重般緩慢地睜開雙眼,淚液在瞳孔殘留,隨著眼皮收縮匯集到了眼角,形成一道淺淺的水痕淌落,還溫熱著,意味著剛哭完不久。作夢的經驗不是第一次,但生動的夢總記不得內容,唯有情感仍然留存。我感受到的不是痛苦,或者難過,更多的是不捨,以及不甘心。想當然這樣的夢從小到大也不會是頭一次,如今卻隱隱認為這不單單是一場夢境,宛如深刻的道別。
隨著視線逐漸清析,瞳孔與大腦開始收集資訊,建構出身處環境的現實樣貌。躺臥在床的我無法看到太廣闊的視野,只知道自己被換上了病院服,右手正扎著點滴,看上去應該不是什麼藥物,只是補充水分的生理食鹽水。手臂試著想要使點力,回饋給我的感覺並沒有絲毫的虛弱狀態,就只是如夢初醒。
「目前覺得還好嗎?」一道聲音自我左側柔和地傳來,注意力始終放在右側的我被驚訝地呼出短促的吐息聲。
不過我仍裝鎮定,將視線轉到嗓音的來源。是蘆屋苜熙,我以為她總是會打扮成幽靈般的潔白模樣,當下卻是十分平凡的少女穿搭。本以為她是個不會來探望我的人,畢竟我們的交集並不算多,甚至......我單方面對她有嫌隙。對此,我有些自責,覺得自己的自私配不上她的這番好意。但我仍想對她表達感謝。「謝謝妳來探望我......想不到只有妳來。」
那些我認為是朋友的夥伴們都沒出現。
「她們稍早才剛離開,那時妳正沉沉睡著呢~反而是我比較晚到。」蘆屋說著,還捧著用玻璃保鮮盒盛裝的切片哈蜜瓜,作勢朝我遞來。「肚子餓不餓呢?」
原來她們都有來探望過我。人類總是在這種愚笨的誤解下反目成仇,並演變為互相傷害,我也始終在犯這樣的錯。倘若有個看見所有真相的旁觀者在,是否會覺得憐惜呢,又是否會插手其中,化解世上無數的傷害?
還來不及回應蘆屋,她已先一步將手捧的東西縮了回去,慌張地說道。「啊啊,剛清醒就吃這種高糖分的食物似乎不太好!!」
「抱歉,我這個人總是這樣冒冒失失的,什麼事情都做不好,也不擅長照顧人。」蘆屋致歉。她說的話讓我笑出聲來,因為『冒失』的意思象徵著『沒有命中目標』,這句話從一位精準度極高的神射手口中說出來特別有趣。
可是我心目中的她是無比完美,無論日常的高雅氣質,拉弓時神色自若的姿態,對旁人的體貼入微,通通不像她所說的。原來人看待自己的眼光,與旁人所見不同。
我果然,還是無法真心討厭妳這個人,而且......「我真的好喜歡蘆屋妳。」
「呀哩?咦!!!?」她出現了至今未曾出現過的強烈反應,好像誤會了什麼。等等蘆屋,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我我還沒有心裡準備接受一段感情,更何況我們都是女生,這種事也許......」蘆屋泛紅著臉,腦袋瓜像極了燒壞的烤麵包機不斷竄出煙來,咬字都變得不清晰。
我連忙解釋。「對不起啦苜熙!我剛才那不是表白!!只是一種對苜熙妳的肯定!!」
下意識地語出她的名字,這還是頭一遭。
瞧向失魂狀態的蘆屋,看來是個突然被告白會大腦過熱當機的性格......
雖然不算太長,至少也相處了一學期,卻在今日讓我見到蘆屋迥然不同的面貌。
「謝謝妳,其實我一向對自己不太有信心。」平靜後的她這麼說。咦?怎麼會,明明打從一開始妳就是個幾乎不曾犯錯的女神。
說起來,從來沒有人真正瞭解過這名『幽靈女孩』,她總是活在大家的生活周遭,扮演著十分討喜的角色,時而出現,又時而消失,似乎與大家很近,卻又保持著距離。
真的有人深入理解過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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