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並不只是莫家人，凌敏弦也曾見過那大宛大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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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她及笄之前，就在恒安禁宮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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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她年方十一歲。父皇設立西域都護府數年，頻見成效。西域諸國首次遣使來朝，一時間京城便來了許多外貌奇特，打扮更是怪異的異國使者。這些使者帶著本國珍稀的特產浩浩蕩蕩地來到京城朝貢，其中一支隊伍就來自西端的大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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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敏弦剛自母妃的貴和宮搬了出來，遷入了父皇所賜的翠寧宮中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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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靜德娘娘仙遊剛滿三年。父皇的心情好像平復了不少，不再如先前那般易怒。前朝和後宮開始有風聲在傳她母妃很快便會入主中宮，成為繼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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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情三公主都聽說了。但母妃很早便告誡她和五皇妹得假裝不知道，絕對不能摻和進去。無論父皇最後會不會冊封母妃為后，她們也是父皇最疼愛的兩位公主。父皇沒有嫡出的公主，她們的地位不會那麼容易被動搖，她只要知道這點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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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就在那一年，還有另外一件很重要的事懸在敏弦心上。大宛使者來朝，為首的竟是一個十三歲的少年——大宛大王子。這個只比敏弦大上兩年的少年獨自領著一隊千多人的隊伍，越過萬里來到順天，心中想著的可不僅只是朝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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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想著的，是順天朝的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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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域都護府很早便傳來消息，大宛王室求與順天朝和親，共同牽制匈奴，這番才會特地派出大王子帶領使團來到京城，以表求親的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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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妃對此自然是不同意的，父皇的態度卻有些不置可否，只在大王子求見時讓敏弦躲在御書房的屏風後，看看那少年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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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弦只記得少年很高，比同齡的太子還要高上些許。或者是長高得太快太急了，少年的身子顯得有些單薄，五官卻非常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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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時日小公主見多了西域人，只覺他們的相貌和順天人很是不同，紅髮綠眼的不少，甚至有些人的皮膚黝黑得像是在太陽下曝曬了一輩子。即使同樣是來自西域，各人的相貌也可能差距甚遠；那是敏弦首次意識到，西域並不只是一個地理名稱，而是一個實實在在地存在著很多國家，囊括了多種風俗文化之地，竟連人們的樣子也能相差那麼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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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之下，大王子的五官已經算是比較近似順天人的了，就是皮膚比姑娘們還要白皙許多，黑髮尾端有點微捲，深褐色的雙瞳在日光照射下隱隱帶著墨綠色的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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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大宛在很久以前曾被位處更西方的國家統治過，王室混有西方血統；大王子的樣子就是典型的大宛貴族之相：濃眉大眼、皮膚白淨，比西域其他國家的人要高大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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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好看的，只是很特別。最少對於年幼的三公主來說，是不得不花上些許時間去適應的異邦長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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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個五官深邃的少年在奉上昂貴的葡萄酒後，便朝父皇單膝下跪，求了一件將影響敏弦一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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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姻。對抗匈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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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歲的小公主經歷過的事情不多，但就在那一刻，聽到大王子無比誠懇的求娶之辭時，她已經知道父皇一定會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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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子很是聰明，清楚知道順天的軟肋。 他帶了很多大宛特產過來，話裡話外又說著大宛駿馬之威，若能與順天合作，定能阻止匈奴的擴張云云，但在他帶來朝貢的東西中卻偏偏沒有那汗血寶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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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不可能因為他獻上的葡萄美酒就答應和親，當然是得有更重要的甜頭。少年話像是說了很多，卻沒有真正允諾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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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技倆父皇難道看不透嗎？不過是知道利益之重，打算徐徐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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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一眾公主之中，就她這長公主和大宛大王子的年齡相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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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一生總會有些片刻突然感覺自己長大了， 然後把那些片刻牢牢記在腦裡。而在那個當下悄悄偷看少年於御書房與父皇商議和親之事，對敏弦來說就是那個瞬間。她明白了一些事情，她就長大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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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少年是否意識到，最有可能嫁給他的姑娘就躲在屏風後，目睹他的一言一行，再深深地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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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六年過去。十七歲的三公主已屆適婚之年，便在父皇的旨意下來到這片她曾經想也沒想像過的西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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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想知道，當初那個十三歲已長得很高很高的少年如今成了甚麼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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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那雙桃花眼便隔著紅紗定在了莫馬行的臉上，屏息等待答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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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二殿下，老臣兩個月前曾見過大宛大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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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弦眉半挑，等著老將軍繼續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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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宛大王子名延留。大宛王年邁，身體欠佳，國事常由大王子代理。就在兩個月前，延留領兵越葱嶺至大月氏探訪，老臣就在那與他踫了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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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大月氏又有甚麼異動？」凌祈原聞言追問：「延留的兩個王弟糊糊塗塗地死在了匈奴與大月氏的戰事之中，他還敢這樣湊熱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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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月氏乃逐水草而居的行國，曾活躍於河西走廊，與匈奴爭雄。可是後來被匈奴擊敗，其王被殺，大月氏只能向西遷移，延留的兩個王弟也是在那時不巧經過，遇上匈奴騎兵意外被殺。聽說後來匈奴賠給了大宛不少財物牛羊才平息事件，換取大宛不插手匈奴與大月氏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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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月氏當地確實不和平，匈奴看似正暗中支援烏孫，想來不久之後大月氏和烏孫之間還會有一場戰事。」老將軍回答了第一個問題，看了三公主一眼，「延留這番越葱嶺而來就是想查看局勢，確保送親隊伍能順利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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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弦點了點頭，又再看向二皇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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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祈原便繼續問道：「那依老將軍來看，之後一段路可能順利通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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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情勢還算穩定，二殿下和三公主能放心通行。」回答的乃是莫迢，「但為保障起見，微臣會領兵護送兩位殿下一路至葱嶺，延留的人亦會在葱嶺山口前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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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個不錯的安排。凌祈原點了點頭，兵馬護送的細節明天還能詳談，三皇妹此時估計還是更想了解延留的近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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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將軍既是在兩個月前才與延留碰面，想必有機會仔細觀察此人？」祈原再問：「大王子成年以後品性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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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莫迢看了他的老父親一眼，開口代為回答：「若二殿下問的是延留與之前進京朝貢時是否一樣，答案恐怕是不太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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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兩個王弟死在匈奴刀下，延留成了大宛王室唯一的王子，性情也有了巨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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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着，視線又落到三公主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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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偷偷說，延留有些希臘血統呢～從現代眼光來看，就是有點像白種人的模樣。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LvpliYvB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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