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載中】恒安禁宮之三公主和親記 - 第三十四章大宛王室

凌敏弦回到大王子殿後便立刻到了小阿長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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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王孫還在歇晌，在大大的床上平躺著打呼，小小的胸膛緩慢地起伏著，對坐在床邊的大伯母不知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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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弦已經知道了阿長睡覺時有多會出汗，就算奶娘不時過來給他擦擦臉，現在還是睡到頭髮根都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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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出自己貼身的帕子緩緩拭去孩子額上的汗，又把墊在其後頸的汗巾換了，讓他睡得再舒服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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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整個過程中阿長一點反應也沒有，睡得毫無防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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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難想像竟有人能對這樣年幼的孩子生出那樣的惡念，且還是族中的長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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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弦的手一緊，把帕子攥在手心，緊得連手背的青筋也逐漸浮現出來。蔡阡膽敢說出那樣的話來，即使是虛言也是對大宛儲君、二王子及王孫的侮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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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她並不太相信這世上真有完全邪惡的人，只覺得人們做的選擇無非是因為處境而不得不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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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她的母妃，後宮人人都說程皇貴妃專權獨斷。但母妃若不是如此又怎能護他們三兄妹平安長大，甚或是把三宮六院管理得井然有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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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母妃的掌理下，父皇的後宮才能有如今的穩妥。比之先靜德皇后還在位時，敏弦從不認為自己母妃的才幹有何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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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多人在暗地裡叱罵，不過是因為他們的利益與貴和宮相沖了；不過是因為他們不明白，許多事的發生非因善惡，而只是立場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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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今，敏弦的想法是有點動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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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像蔡阡那樣的人呢？能做出說出那樣的事來，難道就不是邪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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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法想像阿長、他的父親阿順，甚或是延留經歷過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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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甚至不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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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阡確實是好心計。假設這九王爺真對延留做過甚麼，她問了便無異於在延留的傷痕上重劃一刀。但她若不問，心存芥蒂的便會變成自己，總得思考著蔡阡的話有幾分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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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怎麼樣，兩人的夫妻關係都會受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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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延留那驕傲張狂的模樣，敏弦確實很難想像他兒時曾經被錯待過。他那性子就不似是會讓自己吃虧的。但萬一呢？萬一蔡阡所言屬實⋯⋯她真不知自己該作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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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阿長熟睡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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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小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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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延留也是這麼小的一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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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身邊又有沒有一個能挺身護著他的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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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大宛王室還真是有夠複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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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公主就這樣在原位坐了很久很久，直到孩子慢慢開始扭動手腳，悠悠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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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母？」阿長揉揉眼睛，奶聲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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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醒了嗎？」敏弦微微一笑，摸了摸孩子的頭：「睡得夠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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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長點點頭，又問：「您甚麼時候回來的？大伯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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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好一陣子了，」敏弦用順天話回答：「大伯父去你王祖父那裏請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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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長聽明白了，慢慢爬起床，又問：「大伯母的哥哥走了嗎？」他知道今早大人們出宮就是為了給大伯母的家人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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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他要回家了。」敏弦再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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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大伯母不會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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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走了，以後小阿長的家就是伯母的家。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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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孩子奶聲奶氣地應道，還重重地點了點頭，用大宛話重複一遍：「我家就是大伯母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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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小阿長。」敏弦開心地笑了，再次拍了拍孩子的腦袋：「好了快起來吧，到外面吃茶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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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阿長藍色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俐落地掀開被子爬下床去，讓剛走進來的奶娘替他穿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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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孩子，也是個嘴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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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弦笑著等奶娘替孩子又擦了遍後背的汗，準備好後才又牽住他的手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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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公主帶來的御廚已經很習慣在替自家主子備饍外也得管上大宛王孫的吃食了。至於公主的夫婿，還由大宛的廚子們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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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當阿長見到滿桌的順天點心時已經不會太意外，乖乖地坐到椅子上吃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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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弦沒甚麼胃口，只坐到一旁端起一盞茶，靜瞅著孩子秀氣地吃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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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阿長的三餐只有奶娘丫鬟在旁餵食，後來他會自己吃飯了，連奶娘跟丫鬟也會站到幾步外，讓他自己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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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這大伯母來了，她只要無事就會來陪他一起吃飯。阿長喜歡這種一起吃飯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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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大伯母沒有動筷吃點心，他便把眼前那盤蛋黃荳蓉酥推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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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母吃吧，甜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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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弦本還在思考其他東西，聞聲又笑，配合地舉筷：「好，大伯母也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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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中午並沒傳饍，但這天實在發生太多事了，她沒甚麼胃口。現在孩子難得主動關心自己，她就算再不餓也得把點心吞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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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長覺得點心好吃嗎？」敏弦小小咬了口蛋黃荳蓉酥，邊咀嚼邊問，刻意用順天話提問，訓練阿長的說話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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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吃。」阿長點頭，接著又問：「今晚大伯父會回來跟我們一起吃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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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弦還沒來得及開口，外頭已經有人應了聲：「已經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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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延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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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來得比敏弦以為的要早，但阿長在場，她並不想追問甚麼。只坐在一旁笑看著男人來到桌邊跟孩子互動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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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留問了姪子在吃甚麼、早上做了甚麼，下午會去學習甚麼等一連串的東西。都是些家常話，看得出延留很看重這個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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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了好一會兒以後，延留才讓奶娘過來把阿長帶走，今天下午小王孫還有騎馬課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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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整個廳堂安靜下來，延留方把目光放回妻子臉上，盯住那雙桃花眼良久，像在觀察那眸裡還有沒有半分紅腫，又像在等著敏弦先開口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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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弦或許知道他在等著自己說甚麼。在這王宮中，在她的身邊就不可能沒有幾個大王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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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她再不想提起，也容不得她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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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我在殿外遇見九王爺了。」她幽幽開口：「他似乎是特地等著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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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眉一挑，「他找妳幹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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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弦想了想，模棱兩可地回道：「大概是想說些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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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甚麼呢？」他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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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想正面回答，只道：「大王子不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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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留的臉色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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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弦只半垂眼眸，續道：「他還讓我跟您帶一句話，問您既然成功娶妻了，之前答應他的事是不是該辦了⋯⋯他這幾天都會待在王宮裡，讓您隨時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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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沒有甚麼事，是大王子想跟我說的呢？」她再次抬頭，直直望進男人的眼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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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對啊延留～～你有甚麼想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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