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載中】恒安禁宮之三公主和親記 - 第三十一章驚夢

離別是早已預見了的，但直到這天真正到來時，難過的情緒還是別無他法地籠罩全身全心；當內心再也無法承載某些情感，它們就會顯現在身體之上，透過肉身的痛楚來表達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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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早上人還沒醒，三公主的胃已經扭作一團隱隱抽痛著。整個人在夢中蜷縮起來，小手不自覺地按壓在胃上，身子瑟瑟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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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睡在三公主旁邊的男人比她自己更早察覺到異樣，長臂一伸把人攬進懷裡撥開長髮，另一手把小臉輕輕轉過來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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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凌敏弦臉色蒼白，眉頭緊鎖，被延留這樣拉過來也未見轉醒，就像被困在夢境當中，滿頭的冷汗直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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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留不喜歡自己看到的，伸手拍了拍她的臉，低喊：「敏兒？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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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懷中人兒毫無反應，依舊深陷夢中。貝齒緊咬下唇，很快就有一顆血珠冒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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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延留叫喚的聲音漸漸提高，敏弦眼角的淚也連串而下。她不住抽泣，好像要醒又好像不能自拔，雙手緊抓住胸前衣襟，彷彿那兒受了重傷、疼到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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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敏弦！」又一聲低咆，延留直接把小公主半個人拉了起來輕晃。她的淚珠四灑，在頭枕上落下幾個小小的印子。就在延留打算讓人召大夫過來時，敏弦霍地睜大雙眼，黑白分明的桃花眼中滿佈血絲，驚魂未定地撞上了男人憂心不已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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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留單手撫上小臉，忙問：「怎麼了？作噩夢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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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弦沒有開口，只一臉恐慌地回望著他，雙唇微顫著動了動卻又半個字也吐不出來，好像尋不著言詞表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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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留濃眉一攏，喝道：「到底怎麼了！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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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弦搖了搖頭，淚又落，嗓音異常破碎：「我、我夢見二皇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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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見他怎麼了？」延留追問，試圖以指腹擦去她的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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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見他⋯⋯」敏弦試了又試，卻始終沒法把話說出口，淚掉得更兇，把男人的指尖亦染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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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這裡，延留突然不想再問，不想再逼著她回憶夢境，把人壓進懷裏輕拍著小腦袋，噓了聲道：「沒事了，只是夢。妳二皇兄還在王宮中等著妳今天去給他送行，記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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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弦環抱著延留的窄腰，把頭埋得更深。剛剛那個夢⋯⋯太過清晰了。即使是醒來以後，她還是能清楚感覺到濕冷的雪花掉在臉上，參天的大樹垂下被白雪覆蓋的枝節，俯身見證在樹林深處發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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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二皇兄，就跪在這片冰天雪地之中，慢慢低下頭來。而她的父皇、父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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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小手更加用力地攥住延留背後的衣服，胃復又絞痛起來。這到底是甚麼見鬼的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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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弦用了許久來冷靜自己，延留一直默默把人擁著，不時拍拍她的腦袋，耐心地說著安撫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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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沒見過凌敏弦這副模樣，不知是怎樣的噩夢能把人嚇成如此，心中閃過幾個揣測，倒沒有開口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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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小公主自個兒抬起頭來時，他垂眸一看，只見一雙漂亮的大眼濕漉漉的，黑長的睫毛上還掛著幾顆淚珠，梨花帶雨，甚是可憐巴巴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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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指尖點了點她的鼻尖，語中帶出一絲笑意：「傻瓜，哭完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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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主微微頷首，人還沉浸在哀傷的情緒中，並沒察覺延留語氣中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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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小公主始終沒有抬眼看他，延留又笑，刻意用一種輕鬆的態度說道：「眼睛哭得跟兩顆核桃一樣，妳二皇兄看到肯定以為是我欺負妳了。」又把小小的下巴抬高，逼著她迎上自己的視線：「妳這樣，不是陷我於不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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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此刻，敏弦的眸裡才閃過幾分異色，在男人關心的目光中漸漸回過神來，有點不自在地道：「我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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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妳沒有。」延留隨手取來擱在床邊的絲帕，開始給小公主擦起臉來，「想要跟我說說夢到甚麼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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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弦聞言輕咬下唇，好不容易冷靜下來的雙瞳又泛淚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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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留立即敗下陣來，無奈地道：「知道了，不想說就不說，別哭了。」他說著就捧起小臉，湊上前去胡亂親了起來：「再哭下去我就一直親，親到妳不哭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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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法子有效地幫助敏弦轉移注意力，她扭著頭躲避，小手按在男人的胸前把人推走，「我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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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男人停下來，瞅著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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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敏弦肯定地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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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吧。」男人話中竟然有幾分婉惜，卻還是鬆開小公主的臉，接著踫了踫她的肚子：「還疼嗎？」並沒錯過她方才緊緊壓住肚子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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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弦先是搖頭，然後又點了點頭，「沒那麼疼了，就是胃還有點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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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嗯了聲，轉身下了地到一旁倒了杯水過來，「要讓妳的女醫過來看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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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弦接過水，搖頭：「不用了，待會兒我用些白粥暖暖胃就好。」整個人還處於驚魂甫定的狀態，嗓音有點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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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留沒有跟她爭辯，又到梳妝架子去扭了塊濕帕子，哄著敏弦把水喝了，才把濕帕子遞過去：「敷在眼睛上待一會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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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弦腦子還轉不太過來，一個指令一個行動的，半靠在床頭就敷起了眼睛。濕帕子涼涼的，蓋在眼皮上很舒服，耳邊一直聽到延留走動的聲音，知他已經開始梳洗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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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數天，她慢慢發現這男人很會打理自己，許多小事都不習慣假手於人，現在連她也算是照料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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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男人又拿了另一塊濕帕子過來換去她臉上已經降溫的那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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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涼的觸感好像把她心頭的焦躁不安逐點帶走，適才的夢依舊清晰，意識卻終於徹底回籠，開始為自己的反應有點不好意思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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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留一定覺得她像個孩子般吧？一個噩夢就嚇成這樣。想著想著，她自個兒伸手拿開帕子便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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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好了嗎？」男人聞聲回頭，又走了過來察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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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弦迴避地低下頭來，略帶困窘地問：「我還是喚人進來伺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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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沒答，只在她身前彎下腰來仔細端詳那雙桃花眼，確定大眼雖然還是有點泛紅，卻沒有淚光了，才道：「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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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說了，卻沒有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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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弦等了等，見男人始終沒有動靜，終於忍不住抬起頭來瞄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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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茶色的眼眸深深，內裡好像藏了許多話，就等著與她的視線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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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在害怕嗎？」他問，眸色居然還能變得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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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弦的眼波流轉，沒有應是卻也沒有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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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嘴角上揚，沒有再多說甚麼虛話，緩緩站了起來，把她的頭輕輕摟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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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瓜，怕甚麼？」這並不是他第一次說類似的話，但在這私密的閨房中說來便平添了幾分親密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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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不是隨口就能說出這些話來？敏弦被他摟著，倒是遲鈍地升起了幾分羞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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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男人顯然還沒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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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皇兄走了，這裡不還有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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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絕不叫人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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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弦聽着卻沒有答話，停頓片刻才輕輕把男人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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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讓人進來伺候吧？可別耽誤了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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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留知道她今天心裡就只藏了這件事，便順她的意鬆了手，轉身出去喚小霞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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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把凌祈原和莫迢送走，他們還有很多日子可以好好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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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沒想到這男人溫柔起來還是挺會的～這章本來是想直接寫敏弦給哥哥送行的，但有一男的硬是要衝進來搶戲，路人作者也只能就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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