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二殿下滿意了麼？」延留說話時雖是笑瞇瞇的，語氣卻算不上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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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意了。」凌祈原倒不介意，答得爽快俐落，順帶附上一個大大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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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留抬首望向漸晚的天色，提議道：「既是如此，咱們回去吧？」小公主騎得慢，若不快點起程怕是要趕不上晚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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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原瞄了妹妹一眼，也點了頭：「那走吧。」便跟著延留起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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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路上，金烏再度西墜。敏弦沐浴在赤彤的夕陽餘暉中，良久說不出話來。適才紅馬奔騰之景尚在腦海翻湧著，那些踏踏的馬蹄聲落在心上，好像能震盪不息好長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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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無法解釋那情那景何以如此牽動人心，這一路從順天來到大宛，她以為自己已經覽盡西域風光，卻在方才那瞬間驚覺從前所見不過這片大地所能呈現的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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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壯景，竟屬人間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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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察覺到她的沉默不語，延留策馬來到小公主身旁，淺笑問道：「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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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弦先是點頭，卻又覺如此不足以表達胸中情感，低聲補了句：「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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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過，大王子妃會喜歡大宛的。」延留朝她輕輕勾唇：「只要看過，便沒有人能忘記這片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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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弦覺得延留這話說得太過志得意滿，不想叫男人愈發驕傲起來，卻又不得不承認他說得沒錯——大地與馬，那樣的景象會如毒滲入人心，刻骨成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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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更美的。」而延留仍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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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弦歪頭看他，無聲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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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只朝她眨了眨眼，交代道：「今晚早點睡吧。」便驅馬上前去跟凌祈原說話，留敏弦一人在後頭想著他話中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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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不用延留特意提醒，敏弦下午出去跑了一圈馬，回來身子都快散掉了，甚至沒有陪著男人們用晚膳，回去梳洗完就睡下了。夢裡一直感覺身子在馬上晃來晃去的，像是又騎了一整夜的馬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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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還沒亮，就有一隻大手撫上了三公主的臉，把人輕輕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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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弦半夢半醒地睜開桃花眼，只見窗外仍是黑漆漆的，安靜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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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自覺地發出一聲：「嗯？」有點茫然地望向床邊的男人，渾然不知自己方才那聲有多嬌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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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咧嘴淺笑，大掌撫上她的頭，柔聲哄道：「起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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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早？」敏弦的腦子還沒轉過來，抓緊溫暖的被角，大有翻身便要再睡過去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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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得趕快了。」男人悶聲一笑，沒跟個尚在夢中的人解釋甚麼，長臂一攬把小公主從被窩中抱了出來，直接擱到自己腿上。負責值夜的小霞忙遞了塊熱帕子過來，延留接了就開始替懷中的小女人擦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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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許是好心的，下手卻有點重，差點兒沒把三公主的小臉當作麵團來揉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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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子敏弦是徹底醒過來了，趕緊接過帕子給自己擦拭，不肯再讓男人代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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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留見小公主沒再嘗試躺回床上，就把她抱起來放到旁邊的梳妝桌前，朝小霞吩咐道：「替妳們大王子妃換上騎馬裝，頭髮不要弄得太繁瑣，動作快些。」言畢便轉身離開，臨到門前還不忘回頭再看女人一眼，「我在外頭等著，記得快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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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弦心裡一陣疑惑，卻還是點頭應道：「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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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雲還沒過來上值，幸而小霞的手腳亦算俐落，很快便為主子裝扮好，把人送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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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公主剛聽到延留說騎馬裝時便知他是想要外出，只是她昨天跑了那麼一圈回來，雙腿跟後腰都還軟著，說實在真不想再騎馬了。更何況如今天還沒亮呢，出去又有甚麼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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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希望延留能多少有點憐香惜玉之心，給自己備上一輛馬車，那她最少還能在車上多瞇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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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敏弦尚未找到機會問上兩句，男人在看到小公主出來時便直接把一旁備著的披風蓋到她肩上，讓其拉起圍帽把頭包好，握住玉腕就把人帶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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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風風火火的也不知在趕甚麼。敏弦雙腿還是軟的，被男人這樣扯著走了幾步就一個踉蹌，差點兒沒被披風的裙襬絆了一腳，另一隻手忙抓緊住他的胳膊勉強保持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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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垂頭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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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走、走太快了。」敏弦說著忽地發出一聲驚呼。延留一聲不吭就出手把她橫抱了起來，快步穿越院落與前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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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身影雖被夜色籠罩，敏弦卻還沒習慣在外頭跟他這般親密，隨即把頭埋進圍帽中，不想讓誰窺見自己微紅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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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就沒甚麼不好意思的了，直到跨出大門後才把人放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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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公主正待說話，男人又伸手握住她的腰把其直接舉到馬背上打側坐好，自己跟著一蹬腳踏就上了馬，把人擁在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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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子⋯⋯」敏弦還沒說完，身後男人「駕」的一聲揮動韁繩，駿馬應聲而跑，一枝箭般飛了出去。她一個不備，後腦勺狠狠撞上了他的胸膛，還頭暈目眩了好幾個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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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沒有跟著侍衛，僅兩人一騎在漸薄的晚色間奔馳。夜涼如水，風打在臉上有點刺痛，敏弦顧不得其他了，伸手拉攏圍帽掩住口鼻，側臉半躲在男人的懷裡，盡量不讓自己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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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再追問甚麼都沒用了，敏弦緊閉著唇，就怕把寒風都吃進肚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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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公主閉口不語，沒料到延留卻反而問了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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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腿間仍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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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弦像沒聽懂似的微抬起頭，呆呆地發了聲：「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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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昨天在妳睡後看了看，妳腿間都快要磨破皮了，給妳上了點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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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仍舊直視前方，在晚色中以絕佳的騎術控制著胯下駿馬，跑得飛快卻不顛簸，盡量不讓小公主吃上更多苦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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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弦的臉頰在瞬間不爭氣地紅透了，這男人怎麼能臉不改容地說出這樣的話？適才更衣時她確實發現了腿間清涼的藥膏，還以為是彩雲給自己上的藥便沒多問，誰曾想竟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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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正好解釋了男人為何沒讓她獨個兒騎馬，還讓其側坐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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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久聽不見小公主回答，延留歪過頭去瞅了她一眼，只見女子緊咬下唇，側臉通紅，滿是連淡淡月色也能映照得一清二楚的羞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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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角輕揚，沒再追問，只把唇貼在其耳邊悄聲低語：「若是難受了就告訴我，知道嗎？」嗓音輕柔，在晚風中顯得格外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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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弦不想再和他多談這個話題，胡亂點了點頭就把臉藏了回去，躲著風也躲著這煩人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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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飛奔了近兩刻鐘，敏弦才看出來駿馬正朝西邊的大山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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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在後，兩人一馬幾乎像是背著破曉朝晚色而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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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一次男人並不如昨日下午那樣跑往欄柵處，而是徑直往山上跑去。這山路不免崎嶇了起來，男人騎術再好，敏弦還是好幾次被彈了起來，頭頂幾乎撞上他的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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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留得用雙手控制馬兒，沒空抱住她，低聲吩咐：「摟住我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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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弦假裝沒聽到。但不知是路況真的不好、延留騎得太快，又或者根本是他刻意為之，在連續好幾次差點被彈飛起來後，敏弦終於放棄掙扎，雙手環緊了男人的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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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底是要到哪裡去？跑這麼快趕甚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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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弦默默地在心裏咬牙切齒，雙手卻是愈圈愈緊，不敢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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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殿下有話說：
人呢？欸？！又忘了我嗎？2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ImlmWzDJ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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