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妳收斂 - 47 目擊

8月11日，週日上午，十點半

凪甯坐在書桌前，手機放在桌上，螢幕亮著，她盯著和瑀歆的對話框，最後一則訊息，停在昨天下午。

瑀歆說，這件事，或許遠比她們所想的還要複雜。

昨晚，她幾乎輾轉難眠，躺在床上，看向天花板，把這段時間看到的東西，在腦海中重新排列：

淡水的拍照、圖書館的等待、光南的見面。

婉瑜所參與的每件事，都比上件來得更加主動。

她拿起手機，向瑀歆發送訊息：「歆歆……妳現在方便說話嗎？」

「當然方便，小甯，怎麼了？」幾秒後，瑀歆便傳來了回覆。

「昨天晚上呀……我一直，都在想婉瑜的事，」凪甯打字，「她做的這些事，感覺有點像……一條不斷往上走的線。」

「往上走？怎麼說？」

「嗯……」凪甯繼續打，「就是，從遠遠看著，到圖書館製造偶遇，然後再找人拍照……每一步，都比上一步來得更……主動，也更激進。」

「小甯，妳說得對。」瑀歆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回應。「這讓我想到，昀希老師曾經提過的『斜率』。」

「斜率……？」

「對，雖然那是國三的課程，但概念很簡單，」瑀歆說，「所謂的『斜率』，指的就是一條線的方向和變化速度。斜率為正，便代表上升；相對地，斜率為負，則代表下降。」

凪甯看著那行字，想了一下，回：「歆歆，這樣的話，婉瑜現在的狀況，就是……斜率為正囉？而且……可能還在加速？」

「我也這麼想，」瑀歆說，「所以，我們不能再只是被動地在旁觀察了。」

「妳的意思是……？」

「主動調查，」瑀歆說，「想辦法找出那個男人是誰，婉瑜又為什麼要這樣做，還有，她接下來打算做什麼。」

凪甯看著螢幕，手指停在上面。

主動調查。

不再只是遠觀，要真正地主動找出，她們還不知道的事情。

「好……！」她回，「歆歆，那我們從哪裡開始？」

訊息傳出去之後，瑀歆沉默了比較久，約莫過了數分鐘後，才終於回應：

「小甯，我有個想法，但不確定有沒有用。」

「是什麼想法呀……？」

「Facehook，」瑀歆說，「婉瑜她應該有帳號，也許，能從上面找到一些線索。」

凪甯陷入短暫的思考，她很少用Facehook，平常就算真的登入，也只是偶爾看看同學發的貼文，沒有專門去搜尋過誰。

但瑀歆說得對──如果婉瑜真的有帳號，上面或許會留存一些資訊。

「我們……試試看。」

────────────────

隨後，凪甯打開Facehook，在搜尋欄裡輸入「章婉瑜」。

隨即跳出幾個結果，她逐一檢視，由上而下的第三個，看起來比較像──大頭貼是張風景照，沒有放個人照，但名字、學校都對得上。

她點擊進去。

婉瑜的頁面很乾淨，幾乎沒有發布任何動態或貼文，就只有幾則被標註的照片。凪甯往下滑，其中，發現一張今年初過年時的家族聚會照片。

畫面中，十幾個人站在一起，婉瑜站在後排偏左的位置，表情有些僵硬，笑得不太自然。

凪甯的視線在照片上掃了一圈，她發現，照片裡還有幾個年紀相仿的人，應該是表兄弟姊妹，最後，她的目光，停在婉瑜旁邊的一個男生身上。

他看起來比婉瑜大幾歲，外表看起來估計是高中生，就站在婉瑜旁邊，但兩個人之間，存在明顯的距離，不像是感情特別好的樣子。

凪甯把照片放大，仔細端詳那個男生的臉。然後，她點擊他被標註的名字，跳轉到他的個人頁面。

幸運的是，當事人剛好沒有鎖住個人資訊的瀏覽權限。頁面上的大頭貼，是張側臉照，背景是操場，他穿著──

褐色的帽T。

這不禁讓凪甯有些遲疑。她繼續往下滑，又看到幾張他發的照片，大多是日常生活的記錄，並沒有什麼特別的。但其中一張，他正站在淡水的橋邊，手裡拿著手機，背景是夕陽。

拍照的時間，是七月底。

「歆歆……妳看這個。」凪甯截圖後，馬上便傳給了瑀歆。

幾秒後，瑀歆回應了。「這是……？」

「婉瑜的家族照片……」凪甯說，「照片裡有個男生，我點進去看，他的大頭貼……穿著褐色帽T。」

「而且──」她又傳了張截圖過去，「他七月底時，有去淡水。」

「小甯，妳的觀察力太好了！我覺得，這個人……很可能就是葉忻在光南看到的那個人。」

「歆歆，我也這麼覺得……」凪甯說，「但是，還不確定。」

「嗯──」瑀歆說，「總之，我們先記錄下來，明天開始的接連幾天，再看看有沒有機會確認。」

────────────────

8月12日，週一，暑期輔導的最後一節課

昀希老師站在講台上，在黑板寫下「斜率」兩個字。

「今天要教的內容，是之前在教二元一次聯立方程式的圖形時，曾經一併提到的概念，『斜率』，」他接著說，「原本啊，這應該是國三的課程，但因為你們是資優班，我們就……提前學啦！。」

「斜率，簡單來說，就是一條線的方向和變化速度。」

他邊說，編在黑板上畫了條往右上方延伸的直線。

「同學們看，老師剛剛畫下的這條線，斜率是正的，代表它在上升。如果斜率越大，上升的速度就越快。」

看著那條線，凪甯的腦海中，不斷的想著婉瑜的行為。

從圖書館到淡水，從淡水到光南，那條線也在逐漸上升，而且，速度似乎越來越快。

「老師，那如果斜率一直增加呢？」有同學問。

「如果一直增加──」昀希老師說，「最後，會趨近無限大，那條線就會變成垂直的，但，那就不再是函數了。」

他在黑板上畫了一條垂直的線。

「這種情況，在數學上叫做『不存在』，」他說，「因為函數的定義，要求每個x只能對應一個y，但是，垂直線上，一個x，卻能對應到無限多個y。」

看著那條垂直線，凪甯有些擔心。如果，婉瑜的斜率不斷上升，最後，會變成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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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後，凪甯和瑀歆走出校門。

「小甯，妳今天要直接回家嗎？」瑀歆詢問她。

「嗯……」凪甯正要回答，突然看到前方不遠處，婉瑜正站在十字路口，旁邊有個男生。

就是她們昨天討論的那個男生。

褐色帽T，帽子沒有戴起來，但五官的輪廓，就和Facebook上的照片完全相同。

凪甯拉了下瑀歆的手，瑀歆則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她們放慢腳步，保持距離，隱約能聽到些對話的片段。

「……多少？」男生的聲音。

「還有一千……」婉瑜的聲音很小，「哥，拜託你，就再幫我一次嘛……」

「我說過了，上次就是最後一次，」男生說，聲音有點不耐煩，「……瑜，妳到底想搞到什麼時候？」

婉瑜沒有說話。

「算了，反正錢也收了，」男生說，「妳要我去哪裡？」

婉瑜說了什麼，但聲音太小，凪甯沒有聽清楚，只看見男生點了點頭後，便轉身離開。

婉瑜站在原地，低垂著頭，過了一會兒，才往另一個方向走。凪甯和瑀歆沒有動作，等她們都走遠了，才繼續往前。

「歆歆，是他……」凪甯說。

「嗯，」瑀歆說，「而且聽起來，婉瑜是付錢請他幫忙做事。」

「她叫他『哥』……」凪甯說，「應該是……親戚？」

「過年時見面，可能是堂哥或表哥，」瑀歆說，「不過，她們之間的感情，看起來沒有到很好。」

凪甯點頭，沒有說話，她想著剛才聽到的對話：

「還有一千」、「最後一次」、「妳要我去哪裡……」

婉瑜她，竟然付錢請自己的哥哥做事，而且……似乎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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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用完晚餐後，凪甯傳訊息給葉忻。

「小忻……想問妳一件事，可以嗎？」

幾分鐘後，葉忻很快地便回復了訊息。

「當然好呀，我們甯甯怎麼啦？」

「其實……事情是這樣的，之前，有人在網路上發了些，關於我和瑀歆的貼文，我們懷疑，可能……跟婉瑜有關。但因為先前還不確定，所以，想先弄清楚來龍去脈，再決定怎麼辦。」

「什麼貼文……？很嚴重嗎？」葉忻沉默了一會兒，回應道。

「就是些……讓人誤會我們關係的貼文，」凪甯說，「雖然現在已經沒有持續發布，但我們依然想知道，究竟是誰做的。」

「所以，妳們最近，才一直問關於婉瑜的事情？」

「嗯……」

「我大概理解了，那甯甯，妳想問些什麼？」

「小忻，妳知道……婉瑜她，有沒有堂哥或表哥嗎？」凪甯問，「年紀大約是高中生……」

「有啊，」葉忻說，「我聽她的同學說過，婉瑜的堂哥好像在念附近的薇薰高中，不過嘛，兩人不是特別親近，頂多過年見面這樣。」

「謝謝妳，小忻……」凪甯說，「這樣一來，我們就掌握更多情報了。」

「不客氣～不過呀……甯甯，如果說，真的是婉瑜做的，妳們打算怎麼辦？」

凪甯看著那個問題，手指停在螢幕上。

她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回答。

「還在想……」最後，她輸入了這三個字。

「嗯，那妳們小心點──」葉忻說，「如果有需要幫忙，記得隨時跟我說。」

「好，小忻，謝謝妳……」

凪甯放下手機，把今天觀察到的事情，迅速整理了一遍。

Facehook上的照片、褐色帽T、淡水的定位、今天放學後聽到的對話、葉忻的情報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同個結論。

那個男人，是婉瑜的堂哥，婉瑜付錢請他幫忙拍照，好讓自己發布貼文。

而且，她打算要繼續。

「還有一千」、「再幫我一次」……

凪甯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她想著婉瑜站在路邊，低垂著頭，幾乎聽不見聲音地，說著「拜託你」的樣子。

那個樣子，看起來很無助。

但同時，她又在做這些事──付錢、安排、持續進行。當這兩件事被放在一起看時，讓凪甯覺得很是矛盾。

一個看起來那麼疲憊、無助的人，為什麼，還要花費這麼多心力做這些？

她不懂。

但她知道，她們必須做點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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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甯的數學日記

「斜率，是一條線的方向和變化速度──斜率為正時上升，斜率為負則下降，斜率為零……則持平。」

斜率（Slope）

今天，昀希老師複習了斜率的概念，說這是國三的課題，但我們依然可以提前學。

據他所說，斜率，代表一條線的方向和速度，如果斜率不斷增加，最後，會趨近無限大，變成垂直的線，就不再是函數……

我思考著，婉瑜做的那些事。

逐漸變得主動的攻勢，甚至付錢請親戚幫她做事……

如果……她做這些事情的斜率繼續上升，最後會變成垂直，那條線的邊際……就不存在了。

在那之前，我跟星星必須得……做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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瑀歆的數學補給站

「當斜率趨近無限大，那條線就失去了函數的意義。」

斜率（Slope）

小風她，在Facehook上找到了線索──

婉瑜的堂哥，在我們去淡水，身著褐色帽T，還在相應的時間點，拍攝了夕陽的照片。

放學時，我們親眼看到他們，還聽到了部分對話。

「還有一千」、「再幫我一次」

婉瑜用壓歲錢，付錢請堂哥幫她拍照、做事。

甚至，她沒有打算停止。

這條線的斜率，依然在上升。

小風問我，該怎麼辦時，其實，我也不太確定。但我知道，如果斜率不斷增加，最後，總會變成垂直，那條線，就會失控。

我們會趕在那之前，找到最後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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