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晚是社畜的狂歡之夜，也是打工仔用酒精祭奠工作週的狂歡祭典。顧君早亦不例外， 平日再跩，到了這晚，也要為未來兩天假期拼命乾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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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環酒吧的燈光永遠暗得只讓人看得清對面的臉孔，音樂永遠放得只讓人聽見自己的聲音，人群永遠擠得要擦肩而過。顧君早偏愛這種感官超載的喧囂，像是能震散腦裏那些不該想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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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口氣點了一打啤酒，手起杯落，三巡未滿，眼神已泛起光。她捲起䄂子，與三位男同事對猜喝酒。贏了，她仰頭乾杯；輸了，她照喝不誤。凡是有酒的地方，都少不了她的身影，她無酒不歡，無醉不休，卻並非「酒筲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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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她長髮飄飄，白色裇衫上幾顆扭子未扣，靠在吧枱，眼尾醉意已深，身體隨住搖滾節拍晃動，像一首抒情歌突然出現一段饒舌，無意間吸引無數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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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一位男同事點了水煙，招手笑問：「Zara，要不要來一口？這櫻桃味的，跟妳今晚的笑容一樣甜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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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翻了白眼，接過水煙管，不緊不慢地吸了一口，吐出煙霧，染白了她的下巴、眼睫毛和記憶。她嗆聲道：「甜個鬼。」天花板的彩燈輪翻閃爍，紅、藍、綠、紫，像是替她的心情打光，一下一下，把真實推遠，把夢境暈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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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口一口喝，一口一口吸，不知喝了多少杯，多少人來來去去，熱鬧聲浪從耳邊穿過，胃裏開始翻江倒海，一陣惡心襲來。她低聲罵了句髒話，捂着嘴，扶着牆，在人群間擠啊擠，終於擠到到洗手間門口。燈光一閃，只見門前立着一個與這聲色犬馬格格不入的身影。那人一身黑衣，身形挺直如釘，雙眼冷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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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酒意全醒，她下意識後退一步。她想說話，想跑，卻發不出聲音，也動彈不得，只能看着對方，一步步朝自己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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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晚此行，一半為放鬆，一半為試探霍晚玉能否找到此處。她打賭霍晚玉不會來煙酒場所，哪怕半步都不會踏足。可惜自己終究棋差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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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晚玉甚至連聲音都不用提高，便能把內容直達她耳朵。「你今天要交報告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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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一聽到「報告」二字就想死，恨不得抓個酒瓶擲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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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用得着追到這裏來催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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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走。」霍晚玉目光落在她露出的鎖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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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連吐的權利都沒有嗎？」顧君早頂着火氣，聲音啞得幾乎破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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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晚玉微微偏頭，讓了個通道出來。顧君早咬着牙關，踉蹌往洗手間揶去。吐了個昏天黑地後，她看着洗手盆裏的水，忽計上心頭。她捧起一手心涼水，轉身朝門口的霍晚玉用力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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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霍晚玉毫髮無濕，甚至冷笑一聲，眼神充滿嘲弄。「你只有這種低劣的手段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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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被那一眼瞪得魂都差點飛走，怕對方的眼睛真的在下一秒「凸」出來，連忙擠出笑容道：「我就開個玩笑，你不要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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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晚玉沒再搭理她，轉身拉她往外走。顧君早坐上車後，不甘心地嘟囔道：「我聽說亡魂除非在陰間考到公務員，否則100年內必須要投胎。敢問你還剩多少年要投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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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晚玉沒有回應，開車的手穩得像屍體般僵硬。顧君早借着酒意不甘心地在後座嘟囔道：「你是民國人嗎？為何總穿旗袍？是不是死前穿甚麼，死後便一直穿着那件衣服？是不是只有我能看到你？抑或你可以控制你的能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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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喋喋不休，嘴裏的問號從沒停過。霍晚玉泊好車後，終於開口：「與其打聽上司的私隱，不如關心你身上的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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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理所當然地道：「上輩子是上輩子的事，我只管這輩子的生活。再說了，我哪是打聽私隱，我是關心你罷了。」她說完都覺得最後那句太做作，忍不住又想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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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下車。」霍晚玉接着跟她走一次往冥通銀行的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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脫離了肉體的顧君早，醉意全無，只得趴回工位，托腮看着那疊由霍晚玉送來的文件。腦中煙花連發，花樣百出，就是沒有一朵開在麥子聰的報告上。她東張西望，掃了一圈辦公區，觀察到陰間似乎比陽間還講人性。這裏因鬼而異，喜歡握筆的，便配鋼筆；喜歡用打字機的，便送打字機；喜歡用電腦的，就配備陽間最新款的電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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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一刻覺得，陰間似乎比陽間更好。可那只是維持了一秒，當她聽到霍晚玉催她交報告時，彈指間覺得此處便是地獄。她心想：「依霍晚玉這張天煞孤星的臉孔和冷血無情的心腸，不當地獄陰差真是暴殄天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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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霍晚玉第二次催她，她才翻開麥子聰的檔案，發現昨日列明的文件，除輪迴路引外，麥子聰全都備齊。她討厭這種高效率的客戶，因為意味着她也要提供相應的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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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開銀行的產品冊，掃到「陰債融資」和「投胎融資」，眼也不眨就抄到報告裏。開頭「客戶背景」，她一字不漏將當初客服提供的背景資料複製貼上；下一欄「貸款結構及其原因」，她就重播一次麥子聰當日的陳情。至於那些像像「風險控制」、「還款來源」、「香火評估」這些她沒法抄襲，便選擇略過，務求以最快的速度交上去，好塞住霍晚玉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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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排斥認識這個神祕的陰間，甚至想借機「公費旅遊」，但她絕對不願為霍晚玉多付出一點腦細胞。十分鐘後，她拿着這份「誠意滿滿」的報告，挪步到霍晚玉桌前，撐着臉蛋笑得甜道：「完成了。你慢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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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霍晚玉淡淡地應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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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如釋重負回到座位，雙手一攤，打算好好發呆。她其實也想找人打聽這兒的生存法則，可環視四周，那些亡魂同事個個低頭苦幹，也不好意思開口。況且霍晚玉三番五次恐嚇她。她唯有認真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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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第五百隻綿羊經過時，一陣冰冷聲劈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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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交甚麼垃圾出來？」霍晚玉聲音異常清厲，直接把報告甩到桌上。「盈通銀行培訓出來的人，就是這種貨色？我沒見過這麼錯漏百出的報告？今天倒是大開眼界了！」她音量不高，但每粒字都說得分明，周遭的亡魂紛紛縮起脖子，屏息凝神，深怕被這股氣場波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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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立時漲紅了臉。她萬萬沒料到霍晚玉會當眾發難，畢竟她是莫名其秒被擄來的臨時工，給的文件她看不懂，培訓亦未上過，霍晚玉怎可以要求她交一份合格的功課？ 這根本是職場霸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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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此刻委屈得要死，站起身來，迎視霍晚玉的眼神，振振有詞地道：「我第一次做，你沒教過我，亦沒說要求，我那曉得怎樣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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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晚玉第一次被下屬當面頂撞，逐道：「我不教是想測試你的能力，可我沒想到你連基本的東西都做不到，實在令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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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時後，重寫一份上來。」霍晚玉末了甩下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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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跟我說，我如何改？」顧君早脫口而出，聲音裏是壓不住的憋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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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晚玉停下來，深深看她一眼，道：「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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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的門重重關上。霍晚玉再次將報告丟到桌上，動作嫌棄得彷彿在看一疊廢紙。顧君早站得筆直，雙手緊握，肩膀微僵，但語氣卻不肯示弱：「請、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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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這份報告最垃圾的地方在哪裏？」霍晚玉語速不慢。「它沒有一丁點分析。全篇不是照抄客戶的話，就是直接抄產品條文……」霍晚玉話沒說完，顧君早就打斷她道：「我第一次接觸陰間的貸款產品，又不熟你們的流程，只能照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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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盈通銀行遇到看不明白的材料時，也是全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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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有前輩教我，不像你，開口閉口就是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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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跟我耍嘴皮子。我知道你是故意交垃圾的。顧君早，我冒險把你帶來，是要你打工還債，不是來渡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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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被她識穿，臉上一燙，氣勢弱了幾分，喃喃吐出一句：「那你倒是教我怎樣寫啊，霍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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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下，說一遍你對業務的理解。說錯的，我教你。但下次再犯，我就不會留情。至於非工作相關的東西，不是今天討論的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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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甚麼時候討論？」顧君早小聲咕噥，被對方一個眼神給瞪回去，唯有乖乖翻開那份報告，道：「很多人說人死後會去地府，那地府到底指哪兒？陰債又是甚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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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晚玉難得沒有嘲弄，語氣平和地道：「陰間結構嚴謹，最高決策者為酆都大帝官，其下有五方鬼帝府和十殿閻王殿。跟陽間一樣，陰間亦按五大洲劃分地區，我們所處的地域為東方鬼帝府轄區。鬼帝府下轄陰曹司、冥通銀行、餘光酒店和法院；十殿閻王殿轄下則有判官司、六案功曹和轉劫所。而地府則泛指十殿閻王殿及其轄下的機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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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出一支筆，在報告空白處畫出一個流程圖。「每個靈魂都有其專屬編號與賬戶。冥幣的本質，是陽間香火折算而成的『福報單位』，其數量和價值皆經過嚴密監管與調節，以確保轉世制度的公平公正。由於陽間祭祀旺盛，若無管控，大量香火湧入會引發『通貨膨脹』。各區亦依當地陽間祭祀習俗校準香火轉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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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聽得入神，原來撒紙錢背後還有一套經濟學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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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顧君早聽得有些吃力，霍晚玉頓了頓，才繼續說：「至於陰債，則是前世未盡的因果或未盡的誓約。一般來說，按系統折算後，客戶可用冥幣來抵償陰債，以換取更好的投胎品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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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聽得頭都大，道：「那為甚麼還要跑業績？」霍晚玉道：「業務部的『跑數』，不是為了盈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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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為了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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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控制冥幣流通。陰間每年從陽間流入的冥幣量非常龐大，若無有效的投資、存儲和規劃，會導致整個陰間經濟混亂；第二，調節陰陽平衡。『跑數』背後的邏輯並非掙錢，而是引導亡魂選擇合適的銀行產品，比如提早投胎、縮短在陰間滯留的時間，減少不必要的延投，從而達成陰間鬼口管理的戰略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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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舉一反三道：「出生育不是下降嗎？連投胎時間都延至十八年，還能提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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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告訴你只能投胎做人？」霍晚玉道：「花、草、樹、木，甚至是寵物貓狗，都是近年比較熱門的投胎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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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頓時冒出一個不合時宜的念頭：「原來下世做樹是真的。上去後，我一定要少用點紙。」之後又問道：「那銀行的盈利用在哪？總不會分紅給你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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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晚玉不嫌其煩道：「銀行成立本身非為享受利益，帝都府作為唯一股東，更像是政府機構。回收的冥幣會進入『公共保障援助基金』，補貼那些含冤而死、無人祭拜的亡魂，以維持基本公平。另外，若陽間發生大型災難，帝都府會動用基金進行危機調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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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全神貫注，沒有像以往般頂嘴，也沒有插話。霍晚玉見她難得乖巧，語氣微微放軟：「還有甚麼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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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暫時沒有。」顧君早聽下來，驚覺陰間的授信報告與陽間竟如出一轍，背後都是同一套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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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晚玉道：「那我估摸你半小時能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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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撇撇嘴站起來：「我看着辦。」回到座位，對面的王安君立刻探頭探腦問道：「還好吧？有沒有被嚇壞？霍總那脾氣……嘖。我這裏有她批過的案子，你拿去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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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了。沒你真不知如何撐下去。」顧君早接過文件，仔細參考其格式用字，認真修改一字一句。半小時後，她把報告再次放到霍晚玉的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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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晚玉翻開第一頁，便像文件推回，道：「不行。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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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不行？」顧君早強忍着掀桌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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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晚玉沒理她。顧君早抓回文件轉身就走，心裏暗罵：「死女人，連錯在哪都不講，真當我是你肚裏的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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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小姐不必氣餒。霍總一向愛磨鍊新魂。」此時，陳繼凡踱步到此。「如果你不介意，在下倒是願意幫你參詳參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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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登時眼前一亮，霍晚玉的對頭自然是她的朋友。「怎會介意？有您指點，定萬無一失。」說罷遞上報告。陳繼凡迅速閱畢，道：「你不介意的話，我叫你君早？感覺親切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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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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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早，聽說你在陽間銀行做過對公客戶經理，對授信報告的邏輯應該不陌生。其實陰間的信貸邏輯與陽間異曲同工。還款來源相當於香火收入，道德評估則等同陽間的信用紀錄。」他翻到其中一頁，道：「看這裏，麥子聰前三世都是豬，沒有香火可言。再往上是拐子佬，報應未清，陰債未償，還想借冥幣投胎做人，來世橫死的機率高達九成。把這種客戶納入授信範圍，風險極大。霍總看第一頁就退件，亦是合情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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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聽得心服口服，重新拿起產品清單，細讀片刻問：「莫不是靈殼保險最適合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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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聰明！」陳繼凡露出一抹欣賞，道：「若非你有慧根，我也不會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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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子聰這種業障深重的人，若硬要投生人道，多半命途多舛、橫禍早夭。」陳繼凡耐心地剖析。「這份保險就是為這種『倒楣鬼』設計的。若他在人間未滿十歲前非正常死亡，保險便會啟動，賠付一筆冥幣補貼，或是安排『綠色通道』快速再投胎。當然，保費愈高，保障年齡愈長，上限是十八歲。同時，保費得一次性付清，你們最好不要接受風險過高的分期付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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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腹內疑團未解，道：「你的意思是，買了保險，就能抵消前世欠下的債？」陳繼凡道：「非也。保險也分許多種類。有些不涵蓋陰債，有些則包含。但即使包含，也不可能全數承擔。我們還要看當年陰債的完成度。再者，香火本身也是功德的一種。到時客戶向我們索償，保險部也會依功過相抵的原則，計算他究竟能索回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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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聽得茅塞頓開，心想：「如果客戶懂行，分分鐘能來個道德套利。」她口中正經道：「行，我把方案改成保險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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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住，報告的核心要聚焦在『保單預付制』。」陳繼凡叮囑道：「這種產品的好處在於，我們不需要擔心客戶還不起錢。因為在索償前，我們已經拿到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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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顧君早對冥通銀行的風險控制和產品設計有點頭緒，頓時寫得前所未有地順手。事實上，霍晚玉先前略提過相似的內容，唯點到即止，沒有陳繼凡說得如此仔細。再加上顧君早當時心浮氣躁，聽一半，進腦子亦只有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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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稿完畢後，霍晚玉總算沒再退件，只在報告上稍作微調，便着她把案子提交到審批部。當顧君早按同事指導，把案子送往審批部時，她忽然有種踏實感，她不是做夢，而是真正地「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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