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間沒有真正的日出，但天色並非一成不變。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Z2iQifJS6
當顧君早從深層的魂體靜息狀態中「醒」來時，窗外那片虛擬的極光景觀，已從夜晚的深紫暗藍，過渡成一種朦朧的、泛着珍珠灰與淡青的「晨光」色調，流動的速度也變得輕快了些。室內依舊安靜，空氣裏「定魂香」的餘韻早已散盡，只留下一種清冽的、彷彿雨後石板的乾淨氣息。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WoPtUgynu
此時，霍晚玉正站在白玉香台前，調配着甚麼「早餐」。她聽到動靜，道：「醒了？」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0DoUdlL1F
「嗯。」顧君早應了一聲，飄到她身邊：「在做甚麼？」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QrZewOCIc
「給你準備早餐。」霍晚玉指着台上幾個剛分裝好的小瓷瓶和一個素面布袋，「陰間對所有新入籍的亡魂，會發放為期三個月的基礎香火配給，確保魂體穩定。還有一些必要的生活指南和憑證。不過……」她轉過身，將那個小布袋遞給顧君早，「我這裏的品質比公發的好些，你先用着。公發的那些，領了可以備用。」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NhypZyOJX
顧君早接過布袋，入手輕飄飄的，裏面傳來極輕的、顆粒碰撞的沙沙聲。她打開一看，裏面是幾十顆比米粒略大、呈半透明淺金色的香火「結晶」，每一顆都縈繞着極淡的柔和光暈。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yXMNzJriw
「這是……」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fFTXkzt6U
「凝練過的安魂香火，一顆足以維持普通魂體三日平靜。」霍晚玉道：「比公發的那種混雜煙火氣息的散裝香粉好用。」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IwKg7xCYW
顧君早握緊布袋，心裏泛起一絲暖意。這女人，總是這樣，嘴上不說，細節處卻安排得周全。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iNVwIf0tB
「今天你得自己去『新魂登記處』辦手續，領取正式身份憑證和分配居所。」霍晚玉走到牆邊，那裏懸浮着一個巴掌大的銅鏡狀物體，她指尖一點，鏡面泛起水波般的漣漪，顯現出一幅清晰的地圖。「登記處在夜央場，離銀行不遠。」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jYMXNB3e7
「你……不陪我去？」顧君早下意識問。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XiKeJ4mXp
霍晚玉道：「我今天有重要的內部會議，走不開。而且……」她頓了頓道：「你自己去也好。這樣才能真正認識這個地方。記住，少說，多看，按流程辦事，別多問，也別輕易相信主動湊上來的好心鬼。明天我再陪你一起去銀行激活賬戶。」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uhPd6AsGi
「我知道了。」顧君早點點頭道：「那……我去了。」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V8PnTlstj
「嗯。」霍晚玉走到她面前，抬手想整理一下她並不存在的衣領，手懸到一半又頓住，最後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臂。「辦完事……直接回這裏。」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XqFD3DlvA
顧君早心裏那點獨自上路的忐忑，一眨眼被這三個字熨帖了大半。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U7JNzTg8V
憑藉地圖，她再次匯入陰街川流不息的魂群中。白晝的陰街，喧囂似乎更甚，她目光掠過街角那塊巨碑般的公告欄。上面層層疊疊貼滿了黃的、白的、褪成暗褐的紙張，像一塊長滿陳年癬疥的皮膚。招聘啟事、陰律告示、香火兌換率、甚至還有「速成投胎培訓班」的廣告。蠅頭小字擠作一團，在陰街幽綠的燈火下蠕動。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MLiDd0wyl
民生事務署在夜央場，正對住冥通銀行，是一棟灰白色的方正建築，樣式古板，毫無特色，門口排着長長的隊伍，幾乎全是神情茫然的新亡魂，活像一群被臨時抽調、卻不知目的地的乘客。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qnA54LICs
顧君早排在隊尾，觀察周圍，維持秩序的鬼卒穿着暗紅色皮甲；亦有穿着淺灰色制服、胸口別着「導引員」徽章的低階鬼吏，在隊伍旁巡視，時而解答一些重複了千百遍的簡單問題；還有一些看起來像是「代辦」或「黃牛」的鬼魂，在隊伍外圍遊蕩，低聲向某些看起來較為「鮮亮」的新魂兜售着「快速通道」、「優質房源資訊」等服務。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9ZHY6IncS
她謹記霍晚玉的叮囑，眼觀鼻鼻觀心，對那些窺探的目光和低聲的招攬一概不理。排了將近一個時辰，終於輪到她。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fTsUFZmef
大廳寬闊，天花板掛着幾盞發出慘白光芒的巨大燈籠。數十個櫃檯一字排開，中央處懸浮着巨大的光幕，顯示叫號資訊和各種辦事指南。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R3d1SlMjm
顧君早按照指引，先到一個初始登記台，遞交了轉輪王殿發給她的「候轉輪迴確認書」。鬼吏用一個黑漆漆的、像硯台般的法器在上面掃了一下，確認無誤後，給了她一個刻有數字的號牌。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afLV1j8f6
「丙區，七十三號櫃檯，等着叫號。」老鬼吏的聲音乾澀得像摩擦沙紙。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qgRGTj42f
又是漫長的等待。周圍充斥着新魂們低低的交談、哭泣、詢問，以及辦事員不耐煩的呵斥和重複的解釋。空氣渾濁，各種魂體散發的恐懼、悲傷、焦躁和氣篘混雜在一起，讓顧君早有些煩悶。她悄悄從布袋中取出一顆香火結晶，握在手心，一絲清涼安定的氣息緩緩融入魂體，才感覺好了些。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q5mw5XTtX
終於，光幕上跳出了她的號碼。七十三號櫃檯後的，是一個滿臉倦容的中年女鬼吏。她頭也不抬，機械地伸出手：「憑證。」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OJ6LtS0dA
顧君早遞上號牌和確認書。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fEGtykJVU
女陰差將兩樣東西放在櫃檯上一個凹陷的銅盤裏。銅盤泛起微光，將資訊讀取。然後她身後的牆壁上打開一個小洞口，吐出幾樣東西，落在櫃檯上。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1l4UaLJDF
第一個領到的是身份證，上面刻有她的名字、靈魂編號、簽發日期和有限期限。顧君早仔細查看，上面註明這是東方陰間居民身份證，以及有限期為99年後的今日，不禁納罕：「沒想到我也有爭取永久居留權的一天。」女鬼吏道：「身份證，務必隨身攜帶，丟失補辦需繳納冥幣一百。」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hL4wwI7NA
第二個東西是一個粗陶燒製的、巴掌大的小香爐，裏面裝着淺灰色、質地粗糙的香灰和基礎香火盒。女鬼吏道：「這是鬼帝府發放的基礎配給，僅能保證妳魂體不散，不具備任何增益功能。每月初可憑身份證至各區配給點領取當月份額，嚴禁倒賣。想要高級的，自己去買。」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OuyO3C60k
接着，又遞一張冥通銀行儲值卡。她道：「裏面有兩萬冥幣，是鬼帝府發放的最低生活保障金。等你到冥通銀行激活了賬戶，便會看到正確餘額。之後你在此處生活買東西，都是用它。」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wzRLc9yYz
然後，又遞給她一本薄薄的、紙質粗糙的小冊子，封面上印着《陰間新魂生存指南（第一千二百七十四版）》。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5kzlGkEwA
最後，女鬼吏指了指櫃檯邊緣一個掌心大小的凹槽：「手，放上去。」顧君早依言照做。女鬼吏在電腦上操作，取了一張地圖，指着一幢建築道：「這是你之後的住所。每鬼一間，我已幫你登記。入口處有驗證石，按手印就行。該住所使用權限至正式輪迴或另行變更為止。如你日後想更換住所，可到樓上的房務部申請。還有沒有甚麼不明白？」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2LgKPhkWB
顧君早說沒有，女鬼吏便即道：「下一位。」顧君早剛把東西攏到面前，後面等待的新魂已經迫不及待地湊了上來。她拿起那些簡陋的「生存必需品」，默默退到一旁。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fOLLG0R4m
按照《生存指南》後面附帶的、簡陋得可憐的區域圖，以及霍晚玉給予的更清晰的地圖，顧君早穿過繁華且光怪陸離的永畫陰街，轉向了相對僻靜的住宅區。這裏的建築的建築迥異於主街那種誇張的摩天大樓，盡是一排排整齊劃一、宛如巨大蜂巢單元堆疊起來的灰黃色公寓樓。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7Hcsp3a3d
顧君早覆掌到凹糟，瞬間被吸到她名下的住所。屋內比她預期的還要簡潔。四面石牆，地面平整，燈光固定在某個永恆的亮度。中央有一塊凸起的石台充當床鋪，旁邊是一個凹陷的石槽，用來放置那隻簡陋的粗陶香爐。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RyMZVGbkp
這就是陰間分配給她的「家」。一個僅能容納魂體存在、不至於飄散在外的「格子間」。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EE76en9HA
兩萬冥幣的低保、三支劣質的細香、一個灰色的格子間，這就是地府對「清白之魂」的全部慈悲。想要優雅地吸上一口純正香火，背後需要的權力的博弈、規則的利用，甚至是因果的踐踏。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rdBPAeEj4
這就是階級。這就是陰間真實的模樣。兩個身份，兩個世界。在她踏入陰間的第二天，便以如此殘酷而刺眼的方式，並列在她面前。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0ihrcPnFY
她沒有在此久留的打算。霍晚玉說了，辦完事「回這裏」。那個「這裏」，指的是霍晚玉的家。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KHILf1F64
陰間的風，依舊冰冷刺魂。但她的眼神，卻比來時更加沉靜、堅定。顧君早知道領完這份大禮包，她就徹底告別了過去。從現在起，她是陰間的新玩家，而這場關於因果與金錢的博弈，才剛剛拉開序幕。
ns216.73.216.152da2
and then Add to home scre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