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顧君早徹夜失眠，她在床上翻來覆去，腦中反覆重演會議室的火光，以及那聲脫口而出的「玉姐」。她睡不着覺，時間到了，只好照舊上陽間的班。在拼命工作，獲得準時下班的條件後，她又立馬回到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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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是冥通銀行各培訓生參與的首個正式會議。開始前，她先到總裁辦公室。「玉姐早啊，我想問麥子聰那案子如何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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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晚玉筆鋒一頓，抬頭道：「叫我霍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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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霍總。」顧君早聳聳肩，拉出椅子坐下，第一眼便見到霍晚玉的右手仍殘留燒焦的痕跡，那一瞬，心裏沒來由一緊。她昨夜認真推敲過，如果鬼魂沒有身體就不會受傷，那地獄的刑罰豈不成了笑話？所以她得出了一個結論，這可惡的女人，又欺騙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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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決定不戳破對方的謊言，甚至選擇大度地原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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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霍晚玉瞅到她臉上忽然有一絲莫名其妙的笑容，道：「不用收尾。麥子聰已被陰曹司逮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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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嚇了一跳，道：「他這就要下地獄？」霍晚玉冷淡地道： 「不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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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忽有點忐忑不安，看來在陰間稍有不慎，就會被抓去地獄。她連忙轉移陣地，道：「那……待會的會議，我有甚麼要準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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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你的耳朵和腦子。 」霍晚玉重新低頭批示文件，口裏不忘道：「沒事就出去，別礙着我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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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被潑冷水，嘴拉成一條直線，啪地拍回椅子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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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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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玉姐。」她嘴上應得溫馴，說完最後一句卻偷笑地落荒而逃。
建福殿主殿深處是一間寬敞會議室。長桌橫列中央，桌面烏木發亮，兩側已坐滿各區長，牆上懸着一幅巨大的陰間地圖，紅字顯示各地陰司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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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由霍晚玉主持。這類季度例會往常只有中高層出席，唯獨新晉培訓生作為儲備幹部，首年必須列席。顧君早和其餘培訓生坐在最後一排。她四下張望，只見席間眾魂神色各異，都在低聲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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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霍晚玉率先步入，幾名區長不約而同收起笑容，正襟危坐。她今日依舊一身黑色旗袍，胸前難得別着黑金色的銅錢徽章。她身後依次跟着數名高層，皆一身剪栽筆挺的西裝，胸前別着亮金色的銅錢徽章，如同隨駕而行的官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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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下意識垂眼望了眼自己的暗銅色徽章，心裏慨嘆還有很長的一條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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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晚玉一路走至長桌主位，立在大螢幕前，舉手投足皆銳氣逼人。她道：「年頭公共關係部提過，陽間今年多災多難，意味機會來了。你們要把握時機。」她劃過螢幕上的數字，上面有數條曲線，分別有香火流入量、新增貸款量、壞賬風險指數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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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季進度理想，尤其日本區，都把全年的業績完成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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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區行長當即笑言謙虛幾句：「市場碰巧活躍罷了，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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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晚玉道：「各行長匯報一下第二季的部署。手頭上有哪些潛在客戶？亦可以說說遇到的問題。大家一起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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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一落，幾名行長已開始匯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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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緬甸區非正常死亡案件上升，投胎貸款詢問量最近暴增了兩倍。」
「香港區壽命持續延長，投胎市場略顯疲弱。」
「韓國區死亡率增加不少，但客戶不升反降，因自盡風險指數上升，有部分潛在客戶仍徘徊在陽間，建議加強早夭保障產品推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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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很快意識到這根本是另類的捽數大會。開首半小時，她還抱有期待，畢竟這是她初次參與的高層會議，可當現場播放業績圖表、壞賬率，曉得這是換了個殼的銀行遊戲，興致便一點點被稀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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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期然想起昨日霍晚玉出手救她的畫面，那一幕像一幅被人不小心倒錯顏料的畫，白𠵍的手轉眼被塗滿黑色，把原本了無生氣，蒼白無力的畫增添了一抹濃烈的色彩，錯手卻成經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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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她還流連在那幅畫時，一句「培訓生負責的項目」便把她拉出畫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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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訓生來銀行已有一段時間，是時候給機會你們大展拳腳。」這時有同事派材料給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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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招聘的培訓生有二十名，當中特別標青的兩位會直接隸屬霍晚玉。顧君早正是其中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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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所週知，本行跟轉劫所合作推出了一項VIP服務，叫人生拍賣會。」霍晚玉站在講台道：「拍賣會分兩部分，其一是優越客戶區，由轉劫所提供出生城市和父母兩項競拍項目，戶口結餘達門檻者則可申請；另一邊則是特選客戶區，專門服務特選客戶，轉劫所每月提供十本劇本，供客戶競標，價高者得。至於入選者，則由我們選擇。而客戶每月只能任擇其一，不能兼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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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晚玉站姿挺筆，髮髻挽得極高，露出頸背的弧線。那蕾絲旗袍貼身得沒有一吋多餘的空間，顧盼生輝間皆是冷冽的紀律與殺伐的美感，宛如上世紀的間諜。在場無人知其來歷，更無人敢質疑其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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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誰能成為特選客戶，交給培訓生選擇。每位可從千份檔案挑選出兩位客戶。當然你們要給出合理理由。拍賣會將在3月31日舉行，由於最近事比較多，所以來不及告訴各位準備，不過我相信能入選培訓生的諸位，都是精英中的精英，故此請大家在28號前交出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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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沒有問題？」這句是每位老闆開會的指定台詞，而不論陽間抑或陰間，聽眾的反應都是一樣的，就是沒有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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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就散會。」她步下講台，離門口最近的培訓生連忙給她推門，動作恭敬得如同給女皇掀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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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回到工位時，同事們早已三五成群地圍成一圈，低聲八卦。她剛靠近，就聽見一句：「你們剛剛看到霍總的手沒有？」她像被人點到痛處似的，立刻撤回半步，不願再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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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她嫌剛場那場會議換湯不換藥，但起碼理清業務部架構。霍晚玉之下，按國家劃分，有十多位行長（俗稱Country Head）；行長再往下，是按城市劃分的區長（俗稱Urban Head)；再下一層，則是管理十萬至三十萬客戶的團隊長（俗稱Team He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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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點開霍晚玉給全體培訓生的電郵。郵件夾帶的，是上千名候選客戶的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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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像千萬條觸手，越過螢幕伸出最後那撇筆劃的勾子，把她腦子的神經線勾得一團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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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聽不明白？」對面傳來王安君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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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聽到笛子聲般，那些在顧君早腦裏亂舞的觸手，剎那縮回螢幕。她抬頭對上對方關心的目光，道：「大致聽懂。」頓一頓道：「候選的客戶，是如何篩選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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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君把椅子滑過來。「其實很簡單。凡客戶賬戶餘額達至富豪的門檻，並且申請參加今輪拍賣會的便會入圍。轉劫所每逢月中發佈新劇本，凡符合條件，又對劇本感興趣，便可以報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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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顧君早一臉愁悶，逐道：「你不用太大壓力，拍賣會每月一次，今回輪不上，還有下個月。就算被選中，也未必投到心意的劇本。退一萬步來說，假使那客戶入紙幾年都輪不到去拍賣會，也不會被投到惡劣的環境，畢竟他們皆是富豪，可以退而求其次，去優越客戶區的拍賣會。反正這世道，有錢的鬼是委屈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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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多少讓顧君早心中好受些。對她而言，如今自己的命運都無法掌控時，怎可以去操控別人的人生？「今天已是27號，我們只有一天時間，怎趕得及交人選寫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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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更簡單？」王安君湊到她電腦前，操作一番，把客戶按賬戶餘額由高至低排序。「我們會根據每位入選客戶的結餘收1%作手續費。只要我們把前40名的客戶都選上，不就能過關？別怪我沒提醒你，手快有手慢無，有幾個客戶已經被挑走。你得趕快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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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望着那四十個名字，握着滑鼠的手都鬆開了。這擺明是潛規則，看似兒戲，卻是行之有效的方法。怪不得房裏的女人只給他們一天的時間。這根本不是選擇，而是要你無腦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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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想輕易就範，既然讓她選，定要㨂選一位她心服口服的人。她仔細閱讀前幾名超級富豪的背景資料，部分名字有耳聞過，當中一位是亞洲知名球星，死後獲得體壇至高無上的殊榮和源源不斷的香火。若說他是聖人，倒也談不上。當然，這位球星的人生沒有重大污點，所以得以進入候選名單，亦已被其他培訓生㨂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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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她打開第二十份檔案時，其餘十九位同屆培訓生都發了報告給霍晚玉。獨留她，還在電腦前一籌莫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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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已剩下第三十九名與第四十名客戶尚未被剔選，她點開第三十九號，只見客戶生前是一名無國界醫生，在戰區奔走二十年，最後熬成病，客死異鄉。那一刻，她頓覺這份檔案在發光，便立馬選他，理由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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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着是第四十名，對比之下，立刻黯然失色。對方是一名亞洲富商，業務遍佈全球，由於晚年熱心公益，資助學校和慈善團體，故香火鼎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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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在她眼中，四十號客戶的所作所為，是現今社會大部分富商的常規操作，雖現代人總說，論迹不論心，可她還是忍不住要論一下心。因此，她選擇點開其他客戶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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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客戶是一名孤兒，叫溫鍾仁，三十六歲時，為救一名素眛平生者捨身而亡，因在陽間無社會關係，故香火不多，只勉強列入富豪階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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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喃喃唸着這個名字，感覺似曾相識。她把溫鍾仁和富商的資料並列一看，很快有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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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發出郵件後，不回首不遲疑不後悔，直接回家，倒頭大睡，醒來時天已大亮，逐向公司請病假，打算給努力做兩份工作的自己放一日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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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買了加大號的漢堡包做早餐，吃畢到紙紮舖買陰司紙，然後坐車到沙嶺公墓。山坡上，豎立着一塊塊石碑，既無姓名，也無相片，只有一組組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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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事先搜集過資料，仍難以辨認溫鍾仁的墓，唯有一邊默念溫鍾仁的名字，一邊把陰司紙一張張投入爐裏。一燒便是一整天。直至傍晚九時半，那女人出現，爐裏的火才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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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這裏做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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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找到此處，豈會不知我在做甚麼？」顧君早抬頭，只要對方踩着月光過來，那一瞬，滿地的碎石像是被點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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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晚玉踐踏碎石，道：「我只是好奇，為何你要做些沒有意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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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灰在二人之間翻飛，像一場調了0.75速的雪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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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沒有意義？」顧君早把剩餘的陰司紙放在一邊，粗聲粗氣道：「你不懂就別亂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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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算燒三天三夜，溫鍾仁也不會逆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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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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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默默無聞的亡魂，拿甚麼去和那些名聞遐邇的比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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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試試又如何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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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究是徒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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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盯着霍晚玉雙眼，試圖讀出她的真心，可那雙眼像是用蜘蛛網織成，佈滿灰塵和陳舊，任憑烈火如何燃燒，仍會頑固地纏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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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這麼冷漠無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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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用的事，為何要做？你改變不了任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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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偏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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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晚玉把手一翻，昨天顧君早寫的郵件舖展在她倆面前。「你的提案是過不了關的。真有心，不如好好想想如何讓他擠身到拍賣會。」言罷，隨手把那郵件丟到爐裏，火焰乍然竄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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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被她激起好勝心，便跟她回冥通銀行重新撰寫報告，把搜羅的資料通通寫到方案，絲毫不放過一丁點可以加進去的訊息。她又把學校學到的延伸句子的技巧，發揮得淋漓盡致。一句話能寫成三行，三行能拆成六小點，六小點後再反覆引用概念。整份方案像被她用力揉成一個絨球，密不透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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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王安君看得感動，她才按下發送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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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選名單在凌晨三時公佈，由公共關係部聯絡相關亡魂。顧君早對上一次如此煎熬難耐已是放榜前夕，久違的感覺使她有股衝動到香火間吸食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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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名單釋出，她闖進總裁辦公室，把門一甩，怒道：「為甚麼？」霍晚玉波瀾不驚，翹着雙手，道：「我說過進門前要敲門。」顧君早道：「你明知道他值得更好，為何不批？」霍晚玉道：「銀行不是善堂。你想幫人，請動動腦子。不要總做些無用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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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原本怒氣充盈的雙眼滋生出內疚，腦海突然跳出一條兒時聽過的IQ題，菠蘿和紙擲向頭，誰更痛？那時的她，自以為很聰明地說出答案：「當然是頭更痛。」可如今，她握着那張薄得盛不起一條人命的名單，才明白那題真正的陷阱，不在菠蘿，也不在紙，而是若你手上的紙，砸的是別人的頭，你還痛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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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滲了淚水的紙會更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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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必傷心。」霍晚玉對着她的背影道：「你沒有欠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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