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逢星期一，顧君早總是例遲，唯獨今日破天荒提前半小時坐到工位。她連咖啡都沒買，便打開電腦，火速投入工作，務求準時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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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原先以為陰間是黑暗、是恐怖、是詭異的。可自從窺見那座隱藏在灣仔街頭的酒店、聽聞了戲院和浴場的存在，地府在她眼中已不再是墳墓，而是一間充滿可能性的「人生超市」。她想好好體驗一番。她同時相信陰間比陽間更適合生活。若非如此，陰間怎會定下「百年內必須投胎」的規矩？簡直像在催促亡魂趕緊趁死着時，好好體驗這個平行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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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當今世上唯一能橫跨陰陽的活人（她自認為），她暗下決心，絕不能虧待這份機緣，要探盡鬼門每一條巷，以不辜負世界給她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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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尖如風，一連回覆數封郵件，連同事閒話亦沒有搭理。正聚精會神寫報告時，一老客戶臨時表示要做一筆過千萬匯兌。她馬上聯絡外匯部報價，成功為客戶爭取比市場更好的價格後，即請外匯部同事跟客戶做錄音。當以為一切塵埃落定時，外匯部忽然發來郵件，要她確認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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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着郵件上那一行字，頓覺荒謬，選擇冷處理。未幾，對方打電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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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Zara，可否幫忙批一下那筆匯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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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價是你做的，錄音也是你跟客戶做的，我不明白為何要我批？你直接抄送我不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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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客戶是你的，我們要得到你的首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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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都在市場做了交易，沒法不跟客戶做。我批不批，你都要做。這不多餘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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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你意思，但這是行裏的規定，我也很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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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條規定？拿出來我看看。」顧君早語畢掛了電話。李健賓在旁聽了一耳，拍拍她的桌角道：「別煩了，趕緊批。別讓客戶等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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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無可奈何，唯有發出確認。隨後，高層的表揚如期而期，抄送全行，讚賞他們團隊今日為銀行錄得近百萬的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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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五點剛過，李健賓開了一瓶白酒，與眾人舉杯慶功。顧君早亦笑顏應對，仰頭暢飲。原先這些讚賞、收入、升遷，都是她成功感的來源。但現在，這一切在霍晚玉那個冷洌的世界面前，顯得輕飄如紙錢。她如今只想早點下班，早點踏進陰間那道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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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她一邊吃泡麵，一邊翻看網上的靈異影片。不過幾分鐘，她便意興闌珊地關上電腦。對她來說，那些所謂的「靈異鏡頭」，都太劣質，假得令人尷尬，與真正的亡魂天差地遠。撈起湯底喝了最後一口，她開始感到陽間無趣至極，索性提早兩小時踏入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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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原以為自己「主動上進」地提前開工能換來霍晚玉的一絲嘉許，誰知對方連正眼都沒瞧她，逐悻悻然開啟電腦，卻意外發現上週五送審的授信案子已有回覆。她忍不住驚嘆：「這效率，陰間完勝陽間。若換作盈通銀行那幫古板守舊的審批員，光是閱讀案子恐怕都要拖個十天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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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點開電郵附件，那是一張以打字機輸入、排得密密麻麻的頁面。這是公共關係部的傑作，系統會根據收件人閱讀習慣自動轉碼。無論原稿是繁體中文、簡體中文，或英文，全變成了她熟悉的繁體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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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貼心的處理，令她再次對陰間的「人性化」佩服得五體投地。反觀陽間，明明大家的母語皆是中文，卻非要用英文互相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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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信部的回覆極其瑣碎，要求補交多項文件，看得她眼花撩亂。換着是平時，她絕對會先自行尋找答案，偏偏客戶催得緊，霍晚玉又盯得嚴，唯有向最熱情助人的王安君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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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責執行紀錄書是甚麼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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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那是地獄陰差對服刑魂魄的評語。」王安君湊過來，老練地解釋道：「用來評估他們是否真心悔改。內容含刑期，刑罰類型、地獄層級，還有報應執行百分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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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不解道：「這有甚麼用？反正投胎後就失去記憶。上一世殺了人，這一世難道會因為被炸過就變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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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君搖搖手指，道：「這份文件是轉劫所看的，用來判斷亡魂來世的性別、壽命、父母和命格。我們依此推算客戶來世的投胎環境。舉個例子，如果報應執行百分比太低，亡魂下一世大概率夭折和殘疾。假如遇到這個情況，我們一般建議客戶購買靈殼保險，以對沖早夭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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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恍然大悟，這簡直是陰間版的風險管理學，因又問道：「那合規審查文件又是指哪些？」她問出口時，忍不住偷笑，心想：「都不知道是誰抄誰，用字竟跟陽間差別不大，實在匪夷所思，不知道這裏還有沒有反洗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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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君取出她的小筆記，道：「我們要到系統裏做篩查。」她指導顧君早開啟系統，只見界面簡單，中央只有一個輸入框。「你輸入客戶的靈魂編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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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揭開麥子聰的檔案，輸入上面寫的編號。五分鐘後，結果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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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否曾非法上陽（是/否）
‧ 是否曾驚擾活人（是/否）
‧ 是否有附身紀錄（是/否）
‧ 是否涉入靈異事件（是/否）
‧ 是否靠近禁區（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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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望住這五項結果，登時瞠目結舌，心想：「這簡直是翻版的盡職調查。不得了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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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君按之前抄的筆記讀道：「資料來源自陰曹司，目的是確保申請者沒有涉及違規行為，避免我們承保那些隨時會被陰差強制緝捕的高風險亡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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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點開註解，看着那些術語的定義，例如「非法上陽」泛指亡魂未經陰曹司批准，擅自返回陽界；「驚擾活人」泛指故意嚇人、在鏡子或夢境中進行干擾等。儘管文字枯燥，她卻看得津津有味，道：「安君，我們這邊是不是也有反洗錢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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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君敲了她一下，故作嚴肅地糾正道：「專業點，我們這裏叫反洗香。」顧君早聽罷，笑得前仰後合，暗想：「這簡直是真正的平行世界。電影都不敢這樣寫。」王安君懶得理她，指着螢幕上的畫面，道：「你這個客戶記錄乾淨，不用再往下查。下載這份文件，丟給審批部就行。至於那份刑責執行紀錄，你得寫個申請向公共關係部調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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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沒聯絡過後台部門，再次請教王安君。在對方指導下，她成功向公共關係部申請該文件。不到二十分鐘，紀錄書傳了回來，上面全是陰差一筆一劃寫下的批語，句句評價一般：「表現平平」、「怨氣未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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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知不妙，但還是按照程序把文件上傳給審批部。半小時後，她便收到對方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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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申請人尚無輪迴路引在案，本次審批意見是基於「客戶將由轉劫所安排至人道投胎」之假設進行：
> 1. 申請人麥子聰尚有三條人命陰債未清，陰債壓力極重。
> 2. 功德薄弱，累計香火不足，地獄服刑表現評為「中下」
> 3. 依輪迴原則，其來世大機率投生於環境惡劣家庭，且於十歲前遭遇
非正常死亡之風險極高
> 如本行核准其購買「靈殼保險」，於早夭情況下，本行需承擔賠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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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審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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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盯着螢幕，腦中飛速運算，最後打出一句：「建議增加貸後條款：若亡於陰債，則本行免除一切賠償責任。」來往的郵件全有抄送霍晚玉，她份外留神，以免被對方捉到錯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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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鐘後，授信部批了案子，轉交由貸款部擬文件。文件出爐時，已是第二天的晚上。她拿着貸款文件，心想：「說不定再做幾單，我真能在這裏混出名堂，有朝一日爬過霍晚玉。」她抱住這種虛榮的幻想，在霍晚玉陪同下，推開了會議室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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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麼？靈殼保險？」麥子聰眼神瞪大，一巴掌把文件掃下地，道：「我那天講得很清楚，我要的是冥幣，不是甚麼爛鬼保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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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被這突如其來的爆喝嚇得心口一震，但在霍晚玉身前，她不得不強撐起來。「我們已經根據你的情況，替你爭取到目前最適合的產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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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甚麼情況？」麥子聰的眼珠猛地凸出，整張臉開始扭曲、塌陷，彷彿有無形的骨骼正在瘋狂移位。「地獄陰差都放我出來了，你們銀行還想怎樣？難道冥通銀行比閻王殿還大？」說到激動處，一股濃稠的陰影從他的七竅噴薄而出，似乎下一秒整張人皮會掉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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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咽了口唾沫，語氣仍力求鎮定。「自然不是。陰間是一個整體，我行需要考慮多方面因素才能放貸。如果可以做得成生意，我們又怎會拒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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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聽這些廢話！我今天就要冥幣！」麥子聰怒吼一聲，身形倏然崩散成一道漆黑的厲影，倏然朝她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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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驚叫一聲，本能地雙手抱頭下蹲，耳邊聽得一聲「嘶啦」，一團黑煙升騰而過，隨後是一股焦糊的惡臭。她顫抖着睜開眼，只見濃煙中，一隻纖細的手破霧而出，攫住麥子聰的衣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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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行不是善堂。」霍晚玉語氣冷得凍結了麥子聰的動作。「不是甚麼阿貓阿狗都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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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原本嚇得六神無主，但見霍晚玉單手擒鬼，徒掌生火，心底那股懼意也消散開來。「你的手……」她望向那隻焦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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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子聰被懸在半空，黑焰灼骨，痛得尖叫，在空中不斷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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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錄這麼爛，還敢跟我開條件，真是不知羞恥。」霍晚玉手一揮，麥子聰隨即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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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的一聲，會議室大門被撞開，四名陰差風馳電掣闖入，手持鎖鏈，二話不說拖走麥子聰。另一名領頭的陰差則留下聽取霍晚玉的陳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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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會議室那點未散的黑煙都散盡時，顧君早才發現自己手心濕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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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站着做甚麼？」霍晚玉已打發所有陰差，回頭見顧君早還在發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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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猛一回神，下意識往那沒有的褲子擦擦手汗，目光黏在對方焦黑的手，道：「你的手是怎麼回事？」霍晚玉若無其事地道：「身為鬼魂，自然有些非人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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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道：「那鬼會疼嗎？」霍晚玉背過手，道：「你的問題太低級。鬼都沒有身體，何來痛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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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被她搶白一番，撇了撇嘴，心裏卻回想對方徒手縱火一幕、單手擒鬼的畫面，那是英雄電影才有的畫面。那種衝擊力，遠勝任何一部好萊塢英雄電影。曾幾何時，她也幻想過自己能在危難中英勇救人，沒想到今日卻淪為被人救的角色。不過，她又如何肯示弱，便嘴硬地回了一句：「怪不得你手狠手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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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晚玉神色不動，道：「今日你做不成生意，給我回家，好好反省。」顧君早嘟嚷道：「現在這麼早，回家做甚麼？」霍晚玉冷冷地道：「反省為何會把局面鬧到這種地步。」顧君早道：「我不回去，我要爭取時間工作，誰知道你會不會趁機扣我薪水？」顧君早一邊說，一邊試圖找回一點掌控感，「對了，我要查帳。我要看看這幾天你到底發了多少薪資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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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晚玉道：「你是活人，帳戶還在封印狀態。死了才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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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正想再駁幾句，忽見霍晚玉一把扯住自己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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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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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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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沒下班呢。霍晚玉你放手！」顧君早掙扎了幾下，沒掙脫，乾脆站着不動。「我要工作，你不是最喜歡我工作。我現在就去做！」霍晚玉完全無視她的抗議，只抓住她手腕往外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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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綁架！是職場騷擾！我要投訴你！」顧君早嘴上叫得兇，卻還是踉踉蹌蹌地跟着那道修長的背影，一步步走回了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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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陽間的住宅時，霍晚玉連屋子都沒進，只站在門口道：「進去，睡覺。」然後轉身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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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顧君早在她背後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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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晚玉回頭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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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咬着下唇，吞吞吐吐道：「剛才謝了啊……玉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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