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 - 出發前夜

艾琳不斷將各式各樣的物品往我的行囊裡塞，動作急切而倉皇，嘴裡還念念叨叨地說著什麼。當她發現我只準備了筆記本、一支炭筆、一條銀鏈、兩瓶水和一塊麵包時，她瞪大眼睛，那表情像是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

3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bVVg2RL8T

「……這些就夠了？你瘋了嗎？」她低聲怒斥。

3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t0UKD4Nve

「艾琳，燈油已經太多了。」

「還有，麵包……真的不用帶那麼多。」

「水這樣就夠了，真的。」

3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4w9MYgqWc

我連忙出聲制止她的動作。她終於停下來，彷彿耗盡力氣般跌坐在椅子上，雙手撐著頭，頭髮垂落在她削瘦的臉頰。

3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R1w1pwIn1

「謝謝你，艾琳，我知道你是在擔心我。」

3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ADjc6ha4c

我一邊說，一邊觀察她細微的表情變化，像是深怕刺激到她一樣。

3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4lGuQzi3I

「但說真的，我不認為我能活著回來。」

3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6olF2Zvug

聽到這句話，她猛地抬頭。我與她的視線相交那一刻，不知為何，我的頭不由自主地轉開了。我無法直視她的眼神，那其中有太多我不願面對的情緒。

3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zNmLiFak1

「我想跟你一起去！」她聲音頑強而顫抖，「我想知道迷霧裡究竟藏著什麼，我想找回我失去的記憶！」

3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P7cH9lBJ6

記憶。對——這正是問題所在。我的左眼從未「看見」過艾琳的過去。不僅是她，連鐘樓裡那位接待者、甚至是萊恩，我都無從窺見他們過往的影像。

3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ex6018eJR

這太異常了。哪怕是路上擦肩而過的陌生人，只要我注視得夠久，左右視野就會開始重疊，像是時空交錯時殘留的影像，一頁頁地在眼前翻過。

3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0OjBW6Aag

但他們，空白一片。

3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rgWYFUW0x

「我不能讓妳涉險。如果我真的是那把通往真相的鑰匙，那我一定會平安回來的。」

雖然我不抱任何希望，但我還是笑著說出這句話，彷彿那笑意能撫平她心中的不安。

3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HV5lBMOhD

她無奈地望著我，卻還是重新動起手來。

等我終於背上行囊的那一刻，我的呼吸似乎暫停了一秒，簡直用盡所有力氣。

3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VcJx2PwMB

她陪我走到城市的邊界，不只是她，身後還聚集了越來越多的人，全是教會的信徒。他們不是來送行的。他們只是想親眼目睹他們口中的「異端」走向死亡，從中滿足某種內心扭曲的狂喜。在我看來，我寧可把這當成一場對英雄的病態歡送。

3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YZl3HYO60

遠遠地，我瞧見了萊恩。他站在人群後方，保持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沒有被那些興奮到發顫的信徒注意，但也正好能將我的一舉一動看得一清二楚。

3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PLqPRPSif

我朝他點了點頭致意，到了這個時候，我還是不知道，看守者到底為誰工作。

3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DHBa9K2LH

距離城市邊緣還有一段距離，卻已能看見霧氣像活物般滲入城內。視野逐漸模糊，聲音也開始變得遙遠而回音扭曲。霧中，似乎有一道瘦弱的身影站在那裡。

3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t8gRl8Qey

人群中一位婦人突然尖聲大喊：

3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Kf3dlqbcQ

「凱瑟琳？凱瑟琳！你在做什麼？那裡已經碰到濃霧了！快回來！」

3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reOOqLJtK

人群躁動起來，目光全都被那個名叫凱瑟琳的少女吸引。

3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qgy3YWRND

我走得更近時，終於看清她的模樣——一頭棕色長捲髮，臉上點綴著些許雀斑，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然而，我的目光往下掃視時，不禁屏住了呼吸。

3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3rAuT6rR2

她胸口至頸部位置，有著一團蠕動的血紅物體，像是一隻巨型蜘蛛，盤踞其上，一絲一縷地與她的血肉相連，吸吮著她的靈魂。

3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qV4CnqLYL

——是附神者。

3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KTTbQHskZ

周圍人群先是驚恐地停下腳步，接著又有人跪了下來，口中呢喃低語，如在膜拜神靈一般虔誠；真是群瘋子。

3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lkbc1Gsz2

凱瑟琳似乎因為附神的部位，嘴裡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像金屬摩擦般刺耳難聽。但她似乎正在努力調整聲音。過了一會兒，她終於能夠斷斷續續地說話。

3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aPxwVoYuR

「我……遐起拉……我…不遐維塔……希升……」

3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FFQHgZzzM

她氣喘吁吁，如一台破舊的鼓風機。

3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sKTX9tir4

艾琳像是重複她的話一般喃喃自語：「我想起來了……我不想為他犧牲？」

3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3dQXWNncY

那名婦人衝了上去，伸出雙手，像是要將凱瑟琳擁入懷中。她……應該是她的母親吧？

3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GRGTtt1cE

我這麼想時，凱瑟琳突然尖叫起來：

3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skjfxgqTJ

「步要過萊……它是尾聲，層似…子視淪灰…重森……！」

3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mVjR6Lt4A

隨後她尖叫著跑進迷霧裡，那是她發出最清晰的聲音了。

3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5BoxGiRpj

那名婦人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雙手捶打著地面大哭。

3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PfJj3T8K0

忽然，人群中有男人高喊：「喂，異端！反正你要去死，快去把那女孩拉回來！她是神選中的人，她應該榮耀的成為這個城市的一部分！」

3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nuraj8dxA

多令人噁心的一句話，完全激起我的怒氣。

我轉頭面無表情看著他，冷冷的道「關我什麼事？」

3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jZwrhi1mw

「你看吧，異端露出真面目了！」

「他們是被神遺棄的人，不懂什麼是神性與善良！」

「你去死吧！」

「希望你被千刀萬剮！」

3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XgfL6ir0V

罵聲四起，但我充耳不聞。

3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T0Zf5sjey

我在城市出口邊緣停下腳步，眯起眼，想看清濃霧裡有什麼，但只是徒勞無功。

3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Ut2Ft8wQh

我轉身，望向艾琳，給了她一個深深的擁抱。

3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Wx63c87gc

「我先走了。」我在她耳邊輕聲說道，然後，邁步走入迷霧。

ns216.73.216.10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