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 - 第一夜

說真的，我一踏入那片迷霧，就後悔了。那念頭幾乎是本能的衝動，像是從脊髓深處冒出的求生訊號，促使我想轉身逃離。但我知道，一旦回頭，就可能立刻被那群瘋子抓住、吊死在城市廣場中央，成為他們狂熱信仰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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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本來已經夠令人絕望，更令人噁心的是這片濃霧，濃得像潮水一般，悶得像濕透的棉絮塞入口鼻，甚至讓人懷疑這些霧不是氣體，而是某種半凝結的物質，像有形的夢魘，緩慢滲入我的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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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覺腳步越來越沉重，像是進入了重力異常的領域。這片霧和我所熟悉的世界毫無關聯，它有自己的規則、自己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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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摸索腰間，終於取出那盞油燈。那點光亮，微弱得幾乎要熄滅，卻仍是我與瘋狂之間唯一的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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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噠。」3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RZtY3mVjj
火光乍現的那瞬間，濃霧中炸開了一片竊竊私語。像是某種不可言說的感知被激活了，又像是光的出現驚動了潛藏其中的「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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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的竊竊私語叫低語。但那像是數千、數萬個聲音，在極小的空間裡竊竊交談，互相重疊，扭曲變形，如海嘯般湧入我的耳朵、腦中、骨髓深處。那聲音無孔不入，我腦子裡嗡嗡作響，幾乎要當場昏厥。

我知道再這樣下去，我的理智遲早會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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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始誦念經文。那是以伊勒瑪古文書寫的古老語言，是驅魔者賴以驅逐附神的武器。我撕裂喉嚨，一字一句，嘶吼出每個發音，任憑聲音在霧中回響。我像個癲狂的先知，或許我真的正一步步走向那樣的瘋狂。我的聲帶撕裂，我的聲音變成沙啞的哀鳴，但我不在乎——只要能壓制那些自濃霧深處滴落的呢喃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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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在我耗盡最後一絲氣力，唸出經文的最後一句後，霧裡的說話聲消失了。3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OaJi1igy2
詭異地、絕對地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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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初始時一般，整片霧不再有任何聲音。只剩下我顫抖的呼吸、沉重的腳步聲，和那些不知從哪裡傳回的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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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灼痛的喉嚨告訴我：剛剛的一切都是真實的，那些聲音，那些「存在」，都不只是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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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附神者嗎？那樣龐大的數量……難以想像這座城市被侵蝕得多深。這濃霧到底盤據了多久？從什麼時候開始，這裡就已經不屬於人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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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始明白，為什麼一般人一旦踏入迷霧，便音訊全無；為什麼看守者最終只會瘋狂。這裡沒有方向、沒有時間感、沒有上下左右的區別。所有事物都像被捏進同一個點內，只剩下那唯一可感知的景象：無邊無際的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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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我手中那被濃霧壓縮得幾近虛無的光亮，其餘只剩混沌與寂靜。連希望都像被蒸餾過，只留下令人窒息的殘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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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進入濃霧尋找真相。3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OrAgBw5kU
現在想起來，這個念頭真的有夠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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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裡，我唯一能理解到的真相就是：我有多渺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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