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星如故 - 第五十二章夜襲(一)

在林胡諸部分據的草原上，有一處湖泊，名叫赤月湖。

相傳此湖底蘊藏大量星星鐵，故湖水呈現赤紅之色；每當晴朗無雲之夜，清亮的月光倒映湖面，便像赤月懸浮於上，故而得名。

明日正午，蘇怛羅部與儋林部的換俘之約，就訂在赤月湖向南五里處進行。

這是十幾年來天狼弓將再次易主，象徵林胡各部落的興衰更迭、東升西落。為此，他賀烈溫，不惜當了回第一個動刀子的人。

但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那代王子峘！

他賀烈溫只是被逼的。

如果不是代國向外擴張，逼得他放棄原有草場西遷，擠壓到胡槲部的水草，那昆察也不會去找儋林部的忽爾達申訴。

那忽爾達若不是仗著儋林是林胡共主，自以為是的來調停問罪，自己也不會反動胡槲部的昆察，一起幹掉忽爾達，兩部密謀吞併儋林的草場。

至於托爾，那只是個未經世事的天真傻小子，是個為自己送上肥美水草的獻祭羔羊。

他賀烈溫，是蘇怛羅的族長，是火羽隼的子孫，明日亦將是——手持天狼弓的林胡共主！

「哈布嵐那裡，沒出岔子吧？」賀烈溫邊喝著酒，一雙鷹目看向帳下勇士。

那勇士便是三日前從胡槲部離開的那位，回來當日，同樣的話已經跟賀烈溫說過了，族長只是需要再次保證而已。

勇士拍著胸脯大聲道：「族長放心，哈布嵐大人說東，那昆察便不敢說西，胡槲部是一群聽話的狗。」

「嗯。」賀烈溫應了聲，又向另一人道：「夜間營防，多注意。」

那人虯髯闊頷，兩條手臂粗如枝幹，回話：「方圓二十里皆有火羽隼的眼睛，夜巡也加上人手，目前沒有動靜。」

「很好。」賀烈溫點點頭，再灌下一口烈酒。

他現在的心情，既忐忑又興奮，就盼著明日的到來。

今夜，估計是難以入眠的一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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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怛羅部的營地，就搭在赤月湖向東二十幾里處。3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mFW1GE2FA

纛旗獵獵，帳帳相連，那在風中揚起的深紅帳幔，在月色與零星火把照耀下，像是火羽隼的翅膀，在夜色中半張半收。

「什麼人？」營地最外圈的巡防武士突喝一聲。

另名同伴立刻警戒起來盯著前方，好一會兒才道：「別自己嚇自己，風過而已。」

「呿呿呿，這夜太……」

那武士語聲嘎然而止，同伴甫一回頭，只感到頸間微涼，喉嚨登時被人劃破，還來不及出聲，就被放倒在地。

下手者在月色中現了身，兩條人影相偕，繼續朝蘇怛羅營地門防前進。

「來者報上名來！」戍守營口出入的武士，一高舉火把，一手拿胡刀，將來者二人攔了下來。

那二人身穿胡槲部服飾，有著落腮鬍身材較高壯那位，率先道：「胡槲族長帳下親兵，有緊急軍情給賀烈溫族長。」

蘇怛羅的武士對看一眼，猶豫片刻。

那落腮鬍胡人急催道：「火急火燎，快帶我去！」

「好吧。」蘇怛羅的武士怕延誤軍情，招來一人道：「哈薩，你帶這兩位朋友去大帳。」

諒這區區二人，在幾千人的營地，也翻不出什麼風浪。

哈薩帶著胡槲族長的兩名親兵，往營地深處走。

落腮鬍那位問題很多，「對了兄弟，星夜趕來，我們跑壞了兩匹馬，等等還給我們牽馬，好回去覆命啊！」

哈薩倒是個溫和青年，道：「那沒問題，等見過族長，一定給兄弟們安排。」

落腮鬍又隨意問：「那馬欄圈在哪？怎都沒瞧見啊？」

哈薩自然地望了西南角一隅，又立刻收回目光正色道：「等等牽給兩位兄弟就是了！」

落腮鬍不再問，怕哈薩起疑，默默地跟著走。

哈薩左拐右繞，經過不知幾十座軍帳，沿途偶爾也遇見幾組夜巡武士，大夥兒都知道胡槲部是盟友，便也沒多問。

轉過一帳，遠處便見蘇怛羅部的纛旗飄搖，帳外還繫了幾匹馬，有親兵照料，定是賀烈溫的主帳無誤了。

落腮鬍與同夥對視一眼，趁著死角無人，那同夥手中銀刃一閃，哈薩立即喉頭見血，身軀晃了晃。

落腮鬍上前扶住哈薩，趕緊拖入一木柴堆隱匿，不讓屍體倒地發出聲響。

「桃子，你不能扭斷脖子嗎？血跡容易被發現啊！」那落腮鬍男人低聲抱怨。

「我年紀小，力氣不夠，要是一扭沒死，叫出聲就壞了。」

白桃低聲回了句，又道：「不然成哥你來？」

管成擺了擺手，道：「宗主讓我們鬧個雞飛狗跳，剛問馬匹那人眼望西南，我去燒馬屁股。你去通知宗主，蘇怛羅的營地佈防。」

二十里內的哨探都已摸掉，蘇怛羅人還不知道，他們已被一群夜伏的狼給盯上了。

白桃邊聽他說邊脫下哈薩衣服，管成問：「你幹啥？」

「給。」白桃將衣服朝他一遞，「套上？少幾次盤問？」

管成無語地嚥了口唾沫，他都成了林胡諸部專業戶，穿啥像啥了。

在年輕宗主的引領之下，烏勒谷鐵騎的偽裝，已蔚為風潮，手下將士，無不有樣學樣。

「上面還噴到幾滴血……」他弱弱的抗拒著，雖然這個主意很好。

「夜深，看不出來的！」白桃說完，將衣服往管成懷裡一塞，「你先走，我背地裡掩護你。」

管成無奈依言套上，起身朝營地西南走去，才行出數步，突然一隊蘇怛羅的武士跑過，喊著：「抓胡槲部的奸細！」

他虎軀一震，硬是忍住不看白桃藏身之處。

一名武士注意到管成，狐疑問：「你哪個帳的？」

「我……」管成一抓頭，急中生智，說：「我半夜想撒尿，迷糊中看見兩個人朝那兒去了，原來是胡槲部的人嗎？」

那隊武士信以為真，朝東方搜了過去。

管成暗忖，自己與白桃是哪裡露出了馬腳？許是守門武士有派人再到大帳確認？

「不管了，早點找到馬欄。」他心想，不覺加快腳下步伐。

馬欄果然在營地的西南底邊，管成順路取了根木柴，就著篝火燃成火炬。

不料，馬欄前卻有兩名蘇怛羅的武士看守。

「你們兩個，有沒有看見胡槲部的奸細？」管成靠近粗聲問道。

兩名武士一臉糊塗，全然狀況外，「胡槲部？」

管成一皺眉，佯怒道：「幫我拿著，我仔細搜查。」

那武士不疑有他，順手接過火炬。

管成穿過兩人，欲靠近馬欄。

就在此時，管成突然轉身，一手搭上另一名武士肩頭，一手扣住腦袋，雙手一錯，那人登時被他扭斷脖子。

拿著火炬的武士驚恐萬分，愣了須臾才喊：「有敵……」

但武士一手拿著火把，拔刀的速度就比管成慢了幾分。他俯身抽出腿脛中暗藏的利刃，劈頭就朝武士空著那手刺去，武士拔刀不及，避其尖鋒，管成低身一腿掃出，卻是搏擊之法，將武士撂翻在地。

手中利刃朝武士脖子一劃，鮮血如注，猶如嗚咽不成其聲。

管成奪下火把，再不遲疑，打開木柵，朝馬欄中的馬尾巴們，一排火苗點了過去。

戰馬吃痛嘶鳴，爭先恐後，傾巢奔出。

於此同時，蘇怛羅營地的中央，也有人趁亂扯著嗓子大喊：「儋林夜襲！儋林夜襲！胡槲部來助各位。胡槲部的兄弟，助各位來了。」

正是——蘇營大亂，形勢大好！

花花碎碎念：

本週二更!!!生活又回歸正軌啦～3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dUrexQkeP

走過路過別滑過，加入書籤不錯過。3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R1mIvRzM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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