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星如故 - 第八十四章凝眸

一道劍光拔地而起，映照明潭碧波微漾。

長劍在他掌中翻轉，帶起劍風呼嘯，捲動周身細碎光塵。

他想起那日豫讓的指點：「靈動有餘，凝氣不足。劍不貴巧，勝在一以貫之。」

於是他屏氣凝神，沉力於腕，勁透於臂，一劍破空直劈。

腦中卻冷不防閃過當日豫讓的那句揶揄——自作多情。

他劍鋒瞬間一滯，失了勁頭，索性揮劍將隨風吹拂的花瓣一一斬落。

花影翻飛，飄然落地，似是另一場無聲的嘲弄。

他回身收劍，指間卻微顫。

抬步往潭邊走去，俯身掬了把水抹抹臉，清透冰涼的泉水激出了片刻清明。

可下一瞬，腦海裡又浮現他握住那人柔潤的手，這次那人非但沒有蹙眉，還對他展顏而笑……

該死！

怎麼有人笑起來那麼好看？

澈在心中大罵。

他猛地起身，雙手用力拍了拍臉頰。

自漳隰渡回來後，他便時常走神，幡然醒覺時，自己總是在看著小孟。

於是他躲了起來，謊稱閉關練劍，打算來個眼不見為淨！

可躲得了人，卻怎躲得過自己的念頭？

無論是立在田野中的綽約身姿，或是與商人討價還價時狡黠的眉眼，甚至是逃命那夜引領而望的流麗弧線。

一顰一笑，一舉一動，都莫名刻在他腦子裡。

「澈啊澈，他是男人！」

他不是沒見過脂粉味的男人。

在帝丘時，酒宴上那些權貴豢養的孌寵，生得白嫩清秀，舉手投足皆是媚態，他也從未心生一絲親近之念。

可小孟明明也是男人，為何竟讓他如此在意？

不對！

難不成自己竟成了以往嗤之以鼻的那些人？！

想到此處，他心中更是慌亂難安。

「公子，用膳了。」

一句尚帶稚氣的嗓音打斷他的混沌思緒。

他循來聲望去，只見一個半大少年提著竹籃走了過來，卻不是二毛是誰？

「錚教頭看你用膳時間沒出現，讓我提餐食給你。」說著，二毛將裝著食盒的竹籃往公子澈身邊一放。

澈卻沒看那食盒，一雙眼睛上下打量著二毛。

二毛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公子……？」

「咳，」彷彿打定了什麼主意，澈清了清嗓子，道：「二毛，你跟著錚錚舞刀弄劍也有一段時日了，喏，耍幾招我看看。」

澈漫不經心地遞出佩劍，示意二毛拿著。

二毛嗫嚅著，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只覺公子澈今日好生奇怪。

「嗯？」澈鼓勵般將手中劍再朝二毛遞了遞。

二毛無可奈何地接過，擺出個錚錚教過的起手式，便揮舞起來。

澈搖著頭，「不對，來，我教你啊……」

說著他來到二毛身後，伸手覆住二毛握劍的手，感受了須臾。

——除了手骨粗硬，其餘……什麼都沒有！

澈騎虎難下，只得說：「看好了，我只使一次……」

說時遲，那時快，二毛猛地扭頭與他對視了一眼，兩人同時感到毛骨悚然，二毛直接把劍給扔到了地上。

「公、公子，你……？」二毛結結巴巴，一句話不知該如何說是好。

澈趕緊拾起長劍，撲到竹籃旁，「哇！今天吃這個……！」

他再也不敢看二毛一眼，抓起食盒中的粟米餅，一口接一口地將自己的嘴塞滿。

二毛滿腹狐疑，下意識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又看了他幾眼，一臉茫然地離去。

聽著腳步聲遠去，澈才吐出一口大氣，一屁股坐倒在地。

不對啊！

小孟的手分明不像男人。

「他……他真的是男人嗎？」

澈回想起見到小孟的第一眼，心裡只覺得是個很好看的女子。

而後聽得二毛喚他「小孟哥」，又見他一身男子衣裝，這才深信不疑。

難道竟是二毛誤認了嗎？

澈眼睛一亮，隨即躍身而起，這得要趕緊確認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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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來到訓練場，空無一人，又轉往錚錚的住處。

錚錚的屋子就在谷中聚落左邊數來第三間，青竹為籬，簡樸有致。

「錚錚……錚錚。」

他輕聲叫嚷著，不時回頭四顧，怕驚動了誰似的。

不一會兒，錚錚推開了屋門，「公子，什麼事兒？」

「妳隨我來。」澈說完，往屋子邊牆外走去。

錚錚雖疑惑，還是跟了上去，「公子有何吩咐？」

澈站定，「把手伸出來。」他對著錚錚便沒有那麼多的彎彎繞繞。

「……什麼？」錚錚以為自己聽錯了，但還是緩緩伸出了右手。

澈握住了她的手。

溫熱，掌指關節處有薄繭，是常年握劍所致。

然而，小孟的手比錚錚一個女人還纖細。

想到此處的他，不覺鬆開了手，挑了挑好看的濃眉，絲毫沒留意到錚錚臉上的淡淡緋紅。

錚錚垂下眼，輕輕將手指收攏。

她覺得自家公子非常不對勁，但不待她開口，澈已問道：「妳覺得……小孟，他是男子嗎？」

錚錚愣了一瞬，隨即露出一副不可思議的神情。

「二公子分明就是女子，您不知道嗎？」

轟隆一聲響，在澈的腦子裡炸開。

「什……什麼？」

「小孟是女子啊，她只是打扮成男子避人耳目，我以為您知道！」錚錚的語氣是那麼理所當然。

澈張了張嘴，一時卻說不出話來。

小孟……當真是女子？

那自己這些天來的糾結、逃避、慌亂……豈不是可笑至極？

良久，他才啞聲問：「妳……妳怎麼看出來的？」

錚錚神秘笑了笑，湊到澈的耳邊說：「有些女孩兒家的事，只有女孩兒才知道。」

澈瞪大眼睛看著她。

「再說了，那雙手，那身子骨……雖說她穿著男裝，但哪有男人長成那樣的？」

澈默然無語。

原來那些莫名的悸動，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在意，都有了答案。

不是什麼荒唐癖性。

而是一個男子對一個女子動了心，如此而已。

風吹過，帶起他與錚錚的髮絲。

他突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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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陽曉光微寒，晨霜露重。

趙脩立於廊下，雙手微顫，接過白桃手中的木牘。

「主子，屬下決計沒有看錯，那人雖做男裝打扮，但定是君女無疑！」白桃語帶壓抑不住的興奮。

就著燭火，只見牘片上勾勒著一人倚車而立，神態清婉，氣韻確與趙凝極為相似。

趙脩不敢一廂情願，深怕期待再次落空，極力克制著問：「如何確定？」

白桃抬眼看他，「我特地靠近他們，有聽見君女說話。她雖刻意壓低了嗓音，但那聲線錯不了！」

他內心狂喜，若是桃子確信了聲音，那多半有可能真是阿凝！

「那地方在哪？」他恨不能插翅前往，語聲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邯鄲外野地。君女與這位公子，在漳隰渡的野市採購鹽鐵，所得數量頗豐。」

趙脩拿起另一片木牘，其上畫得是位弱冠公子，長身執劍，頗具英氣。

他略一皺眉，推敲著是何方公子？

正在此時，前方迴廊傳來腳步聲，須臾轉過一人，卻是張熙。

「宗主，衛國的赤章曼枝遣家臣前來，說有密事相謀。」

花花碎碎念：

好久沒這個時間更新了噢！想說趁颱風假要來游刃有餘寫一篇，誰知竟也是寫到三更半夜。

澈的橋段惡搞致敬一下古偶名場面，阿澈也是很可愛的XD

想不到篇章名，正巧這兩天聽到這首歌《凝眸》走一個雙關路線哈～

歌也好聽，連結留在留言區，大家可以聽看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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