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莉亞回到峽谷據點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她剛踏入監測室,就察覺到氣氛不對——原本應該各司其職的成員們,此刻三三兩兩地聚在角落低聲交談,一見她進來,交談聲便瞬間止住,只留下一種心照不宣的沉默。
「發生咩事?」卡莉亞皺眉問道。
諾亞上前一步,語氣裡帶著一絲為難:「隊長,達倫(Darren)召集咗一批人,喺後方嘅議事洞,話有嘢想同你講。」
卡莉亞心裡瞬間了然——達倫是解放軍內部,最年輕也最激進的一批成員的核心人物,這幾個月來,他多次公開質疑卡莉亞「過於保守」的行事風格,兩人之間的分歧,早已不是秘密。
她沒有多說什麼,逕自朝著後方的議事洞走去。
議事洞內,達倫正站在一群年輕成員面前,慷慨激昂地說著什麼,見卡莉亞進來,他也沒有絲毫收斂的意思。
「隊長,」達倫率先開口,語氣裡帶著壓抑已久的不滿,「我聽講,你今日親自去見咗嗰班同構裝體連結嘅外來者,卻淨係提出咗一個模糊嘅『結盟』,唔敢直接要求佢哋,即刻同我哋聯手推翻帝國?」
「達倫,」卡莉亞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疲憊的克制,「呢件事,唔係咁簡單。」
「有咩複雜?」達倫的聲音提高了,「我哋二十年嚟,成日話等一個機會——而家機會就擺喺眼前!三個同菌絲連結嘅少年,兩個同構裝體連結嘅外來者,仲有一頭真正甦醒咗嘅守護巨獸!只要我哋而家全力出擊,聯合佢哋一齊攻打帝都,帝國嘅統治,隨時可以喺呢一代,徹底終結!」
議事洞內響起一片附和的低語聲——顯然,達倫這番話,代表著在場不少年輕成員的心聲。
「你講得好輕鬆。」卡莉亞的語氣沉了下來,「達倫,你今年幾多歲?」
「二十三。」達倫毫不遲疑地回答。
「十年前,」卡莉亞緩緩開口,「你先得十三歲,我帶住半支隊伍,去到第三區,試圖強行喚醒一具構裝體殘骸。你知唔知道,果次行動之後,我哋損失咗幾多人?」
議事洞內瞬間安靜下來——這段往事,在解放軍內部,一直是個近乎禁忌的話題。
「十七個人。」卡莉亞的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顫抖,「十七個同我出生入死咗好多年嘅同伴,就係因為我當年,同你而家一樣,覺得機會就擺喺眼前,唔可以放過。結果呢?構裝體連眼都冇睜開,我哋就損失咗成隊人嘅三分之二。」
「呢次唔同!」達倫毫不退讓,「呢次個構裝體已經真正甦醒咗,仲有兩個同佢連結嘅外來者,願意配合行動!」
「你憑咩咁肯定,佢哋會願意配合?」卡莉亞反問,「你有冇諗過,佢哋而家最想要嘅,其實係搞清楚點樣返回自己嘅世界,而唔係捲入我哋同帝國之間,糾纏咗成三百年嘅恩怨?如果我哋而家過於激進,逼佢哋做出唔屬於佢哋意願嘅選擇,只會將佢哋,推向帝國嗰一邊。」
「你成日話要謹慎,」達倫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甘,「但隊長,你有冇諗過,我哋咁樣一直謹慎落去,究竟仲要等幾多年?我哋嘅父母、我哋嘅上一代,成日都話『時機未到』,結果一等,就等咗成二十年!我哋呢一代人,仲要唔要繼續咁樣,喺呢個峽谷入面,一世匿埋做地下鼠?」
這番話,顯然戳中了在場不少年輕成員的心聲,議事洞內響起一陣壓抑的騷動。
卡莉亞沉默了片刻,她理解達倫的憤怒,甚至理解他背後,那份積累了整整一代人的委屈——解放軍的年輕一代,從出生開始,就活在帝國的追捕陰影之下,從未見過真正自由的天空,這份渴望突破現狀的衝動,並非完全沒有道理。
「達倫,」她的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我理解你嘅心情。但我哋要面對嘅,唔止係帝國嘅武力——你唔好忘記,構裝體本身,就係一種我哋完全冇能力真正掌控嘅力量。就算我哋成功推翻咗帝國,如果冇搞清楚構裝體背後真正嘅真相,我哋亦都只不過係,重蹈覆轍,用另一種方式,繼續呢場我哋根本唔理解嘅戰爭。」
「你講嘅『真相』,」達倫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質疑,「到底幾時先至會搞清楚?定係你根本唔想搞清楚,淨係想用呢個藉口,逃避真正嘅行動?」
「達倫!」諾亞忍不住喝止,「你講嘢客氣啲,隊長二十年嚟為咗呢支隊伍……」
「唔緊要。」卡莉亞抬手打斷了諾亞,目光平靜地望著達倫,「你有呢個疑問,唔出奇。」
她轉身,走向議事洞深處,那裡懸掛著一幅由歷代解放軍成員,一點一滴拼湊出來的殘缺歷史壁畫——畫面模糊不清,卻能隱約辨認出,一場規模浩大的古老戰爭場景,以及四頭巨獸並肩作戰的輪廓。
「呢幅壁畫,」卡莉亞緩緩開口,「係我哋解放軍三代人,用咗超過六十年時間,一點一滴,從各地殘存嘅遺跡碎片入面,拼湊出嚟嘅。畫入面呢四頭巨獸——白虎、青龍、朱雀、玄武——曾經係守護呢片大陸嘅存在,佢哋所守護嘅,唔止係帝國,而係更加遙遠、更加古老嘅一個文明。」
「呢個同而家有咩關係?」達倫追問。
「關係在於,」卡莉亞轉身,目光銳利地掃過在場每一位年輕成員,「如果我哋唔搞清楚呢四頭巨獸,究竟守護緊咩,究竟因為咩而毀滅咗三頭,就貿然推翻帝國,將構裝體嘅力量,交俾我哋自己人使用——我哋憑咩肯定,我哋唔會重蹈當年令白虎、青龍、朱雀毀滅嘅覆轍?」
這番話,讓議事洞內的騷動,瞬間安靜了下來。
「我唔係反對行動,」卡莉亞的語氣裡,帶著一種歷經多年掙扎後的沉重,「我只係堅持,喺行動之前,我哋必須搞清楚,我哋到底喺對抗緊咩。帝國嘅暴政,只不過係呢件事嘅表象——真正嘅問題,遠比推翻一個政權,複雜得多。」
達倫沉默了良久,最終還是不甘地開口:「咁你打算,等到幾時?」
「而家。」卡莉亞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堅定,「而家出現嘅呢三個外來者、兩個同構裝體連結嘅少年,可能就係我哋等咗二十年嘅契機——唔係因為佢哋願意即刻同我哋一齊推翻帝國,而係因為佢哋,可能係我哋接觸真相,最接近嘅一次機會。我唔要求你哋耐心多等二十年,我只要求,等我哋確認清楚呢個真相之後,先至決定,接下來嘅路,應該點樣走。」
達倫望著卡莉亞堅定的眼神,最終長長地嘆了口氣,沒有再繼續爭辯,卻也沒有完全被說服——他轉身離開議事洞時,留下的背影,依然帶著一絲未曾消散的不甘。
議事洞內的其他年輕成員,也陸續散去,只剩下卡莉亞獨自留在原地,望著那幅斑駁模糊的古老壁畫,久久沒有移動。
「隊長,」諾亞走近她,語氣裡帶著一絲擔憂,「達倫嗰班人,遲早會按捺唔住。」
「我知道。」卡莉亞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罕見的疲憊,「但我哋輸唔起第二次十七條人命。」
她抬手,輕輕撫過壁畫上那頭代表著玄武的輪廓,眼神裡浮現出一絲複雜的期盼:「如果呢次,我哋終於可以搞清楚真相,或者……達倫佢哋嘅犧牲,先至可以真正有意義。」
峽谷深處的夜風,透過議事洞的縫隙吹拂進來,帶著一絲山野特有的寒意,也帶著一股山雨欲來的緊張氣息——5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VBlcr2zAU
解放軍內部這道潛藏已久的裂痕,顯然,並未因為今晚這場爭論,而真正得到彌合。5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LDTUFbVC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