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甲降臨後的第五日,三人已經漸漸習慣了這股力量帶來的興奮感——每天靠著召喚裝甲清理路上遇到的怪物,儼然成了某種例行公事,甚至帶著幾分遊戲闖關的樂趣。
這一夜,三人在一處相對隱蔽的岩壁窪地紮營,輪流守夜。
輪到Isaac守夜的時段,他靠著岩壁,望著滿天陌生的星空,手裡把玩著一塊撿回來的金屬碎片,思緒漸漸放空——連日的戰鬥與興奮,終究還是讓身體疲憊不堪,他強撐著眼皮,卻在不知不覺間,沉沉睡去。
再度睜開眼的時候,天邊已經泛起一絲魚肚白。
Isaac猛地驚醒,第一反應是自責——他分明是負責值夜的人,卻在崗位上睡著了,萬一有怪物趁虛而入……
「你哋無事嘛?」他慌忙轉頭,卻發現Lucas與Mason依然安然睡在原地,四周一片平靜,沒有任何異狀。
他鬆了口氣,卻在低頭準備重新盤點裝備時,忽然愣住。
他此刻所在的位置,並非他記憶中值夜時坐著的那塊岩石,而是離原本位置,足足有十幾步之遙的另一處窪地邊緣。
「呢個係……」他皺眉,努力回想昨晚的細節,卻只能想起自己坐在岩壁旁,望著星空發呆,之後的記憶,便是一片模糊的空白,直到天亮驚醒。
「我夢遊?」他喃喃自語,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你講咩?」Lucas打著呵欠醒來,聽見他的自言自語,「你夢遊定係發夢話?」
「冇嘢……」Isaac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選擇按下心裡那股不安,「可能,我瞓得唔好啫。」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臂,那圈螢光印記,此刻異常平靜,沒有絲毫異樣的波動——彷彿昨晚,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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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兩日,三人繼續朝著那座半塌高塔的方向前行,途中,又陸續遭遇了幾波規模不大的異形生物襲擊,靠著各自的裝甲和能力,都輕鬆化解。
「你哋覺唔覺得,」某次戰鬥結束後,Mason忽然停下腳步,皺著眉頭,語氣裡帶著一絲遲疑,「頭先打交嗰陣,好似……有少少斷片?」
「你講咩?」Lucas不解地問。
「姐係,」Mason努力回想著,「我記得自己閃避咗嗰隻怪物第一下攻擊,跟住……」他頓了頓,「跟住嘅畫面,直接跳到我一腳踢中佢,中間嗰幾秒,我完全冇印象自己做過啲咩。」
「會唔會係……」Lucas笑著打趣,「你打得太爽,爽到失憶?」
「認真喎,」Mason的語氣帶著一絲認真,「我而家諗返起,好似……唔止一次咁樣。」
「你可能淨係太攰。」Lucas滿不在乎地拍拍他的肩膀,「我哋呢排日打夜打,休息又唔夠,攰到記憶力差咗,好正常啫。」
Mason沉默了片刻,最終也只能點頭認同——連日趕路加上戰鬥的疲憊,確實足以讓人精神恍惚,這個解釋,聽起來合情合理。
「不過講真,」Lucas忽然想起什麼,笑著望向Isaac,「我記得話自己夢遊,而家又到Mason講記憶斷片——你哋兩個係咪都瞓得唔好?」
「可能係。訓係效外點會訓得好。」Isaac隨口應了一句,語氣卻比表面上聽起來更加謹慎——他心裡,已經悄悄浮現出一絲,連他自己都尚未理清的懷疑。
當晚紮營時,Isaac趁著Lucas與Mason都已入睡,獨自從背包裡翻出一小截炭條,以及一片相對平整的石板——這是他這幾日,開始默默記錄異狀的方式,唯恐口說無憑,日後想要追查根源時,會遺漏重要的細節。
他在石板上,用炭條,仔細寫下:
『第五日夜:本人值夜期間入睡,醒覺後發現位置偏移約十餘步,中間記憶完全空白。』
『第七日:Mason回報,戰鬥中出現數秒記憶跳格,本人懷疑,並非單純疲憊所致。』
寫完,他望著這兩行簡短的記錄,眉頭越皺越緊。
「呢個唔係巧合……希望」他低聲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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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日,三人途經一片開闊的荒地時,遭遇了目前為止規模最大的一次異形生物襲擊——足足有七、八隻甲殼生物,同時從四面八方逼近。
「今次數量幾多喎。」Mason咋舌。
「怕咩,」Lucas召喚出深紅色的裝甲,語氣裡帶著滿滿的自信,「我哋而家咁勁,仲怕呢班雜魚?」
三人各自召喚出裝甲,正面迎向這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艱鉅的混戰。
Lucas一馬當先,硬碰硬地扛下最前排的攻勢;Isaac冷靜地透過頭盔的數據介面,精準指揮著攻擊節奏;Mason則靈巧地遊走在戰場邊緣,利用速度優勢,逐一擊破側翼的敵人。
戰鬥持續了將近一刻鐘,異形生物的數量,終於逐漸減少。
就在這時,Isaac忽然察覺到一絲異樣——他明明清楚記得,自己剛才的攻擊節奏,是先擊退左側的兩隻敵人,再轉向正面支援Lucas,但眼前的畫面,卻直接跳接到他已經站在戰場最右側,面前,是一隻早已倒地的甲殼生物殘骸,而他手中的拳套,正微微顫抖著,彷彿剛剛,經歷過一場遠比他記憶中,更加激烈的搏鬥。
「咦……」他低聲自語,心頭猛地一沉。
「Isaac,你做咩企喺度?」Lucas的聲音,將他的思緒拉了回來,「快啲,仲有兩隻!」
Isaac來不及細想,只能重新投入戰鬥,硬生生把心裡那股不安,暫時壓了下去。
戰鬥結束後,三人癱坐在滿地狼藉之中,喘著粗氣。
「今次堅攰。」Mason抹了把額頭上的汗,忽然又皺起眉頭,「奇怪,我頭先打嗰隻大隻嘅甲殼生物嗰陣,中間又斷咗片。」
「你又嚟?」Lucas沒好氣地說。
「唔係下下都係我。」Mason反駁,「今次連你都好似有少少恍神,我叫你嗰陣,你成個人好似唔喺度咁。」
「有咩…?」Lucas愣了一下,努力回想方才的細節——確實,戰鬥後半段,他的記憶,也有一小段,模糊得像是隔著一層薄霧。
「可能真係太攰…掛。」他勉強找了個理由,卻沒有再像之前那樣,說得那麼篤定。
Isaac一直沉默地聽著兩人的對話,最終,還是決定開口:「我有啲嘢想同你哋講。」
Lucas與Mason同時望向他。
「呢幾日,」Isaac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他一貫的謹慎,「我留意到,我哋幾個,都間唔中會出現記憶斷層——短則幾秒,長則……」他頓了頓,望向自己那截炭條記錄,「我夢遊嗰晚,起碼有成個幾鐘頭嘅記憶,係完全空白嘅。」
「你認真?」Mason臉色微變。
「我有記低。」Isaac取出那片石板,將這幾日觀察到的異狀,一一唸給兩人聽。
Lucas接過石板,望著上面工整的記錄,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你意思係,呢啲唔係單純瞓得唔好?」
「我唔敢肯定,」Isaac的語氣裡,帶著一絲難得的凝重,「但呢種頻率,同呢種一致性,唔似係普通疲勞可以解釋……而且,我哋多數記憶斷層嘅時候,通常,都係戰鬥最激烈嘅嗰幾秒——好似,有另一種意識,喺嗰段時間,接管咗我哋嘅身體。」
這句話,讓塔基下的氣氛,瞬間凝重起來。
「你意思係,」Mason艱難地開口,「其實嗰套裝甲,其實唔係裝甲,而係當日果堆隕石核凸野寄生……?」
「我唔知道。」Isaac老實地回答,「但我覺得,我哋唔應該,再將呢啲異狀,當成單純嘅巧合。」
Lucas望著自己手臂上,那圈依然平靜發光的印記,心裡湧起一股,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複雜情緒——這幾日以來,那股興奮感,此刻,第一次,被一絲揮之不去的不安,悄悄取代。
「不過,」他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試圖緩和氣氛,「就算真係有啲奇怪,呢套裝甲都幫咗我哋好多次,起碼而家我哋仲安全咁企喺度。」
「係,」Isaac點頭,卻沒有完全被這句話說服,「但我哋要開始,密切留意呢件事嘅發展——如果呢股力量,真係有自己嘅意志,我哋最好喺完全失控之前搞清楚佢究竟係咩……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試下完全唔用呢種能力。」
三人望著大家,誰都沒有再說話,只是望向各自手臂上那圈螢光印記,第一次,用一種,混雜著興奮與戒備的複雜眼神。
夜色漸深,塔基深處那道通往裂縫的陰影裡再次隱約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震動……彷彿,那股潛藏在裝甲之下的力量,正靜靜地,等待著,一個真正讓自己顯露真身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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