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日清晨,三人剛啟程不久,前方的天空忽然被一陣密集的振翅聲遮蔽。
「喂你望下嗰啲係咩嚟㗎?」Mason瞇眼望向遠方。
黑壓壓的一片,正朝著他們的方向逼近——數量遠超過去遇過的任何一次,粗略估計,至少有二三十隻,體型也比先前的甲殼生物大上一圈,背部生著薄膜狀的飛翼,低吼聲混雜著刺耳的振翅聲,聽起來就讓人頭皮發麻。
「今次唔同之前……」Isaac的語氣瞬間繃緊,「數量太多,而且係飛行型,我哋嘅裝甲對付地面戰無問題,但呢啲敵人……可以由上至下垂直攻擊…!!」
「喂呀其實呢d怪邊度黎架?!對我地窮追猛打既?」Lucas召喚出暗紅色裝甲,語氣依然帶著慣有的自信,卻比之前多了一分謹慎。
三人各自展開裝甲,正面迎向這場遠比以往艱難的戰鬥。
飛行生物的攻勢,果然截然不同——牠們不斷俯衝、拉高、再俯衝,攻擊角度刁鑽難測,Mason雖然速度佔優,卻疲於應付這種立體式的圍攻;Isaac的頭盔數據不斷跳動,試圖計算出敵人的攻擊規律,卻因為數量太多而屢屢延誤;Lucas硬扛下幾記直擊,護甲表面已經出現細小的裂痕。
「唔得,」Lucas咬牙,「呢班卡啦蘇數量太多!烏繩咁飛黎飛去…!!」
戰鬥持續了將近半個時辰,三人的體力與裝甲的耐久度,都已經逼近極限。
「Isaac!」Mason被逼到牆角,一隻飛行生物張開利爪朝他俯衝而下。
千鈞一髮之際,Mason眼前一黑,胸口猛然湧起一股,遠超以往任何一次的滾燙熱流——這股熱度,不再是印記表面的發光,是像有什麼東西,正從他體內深處硬生生地想要衝破而出!!
「唔……啊!」他悶哼一聲,身體不受控制地弓起。
深綠色的裝甲,忽然自內部炸開一道裂痕——像一層外殼,被裡面的東西,硬生生撐裂。
裂縫之中,湧出的不是血肉,而是一團扭曲的黑影,迅速膨脹、拉長,短短數秒之間,一個遠比Mason本體高大得多的身影,從裝甲的碎片之中,緩緩站起。
那身影四肢過長,比例完全不屬於人類,皮膚下隱約透著暗綠色的紋路,像是活物身上的血管,卻詭異地泛著微光;臉部沒有五官的輪廓,只有兩道細長的裂縫,透出幽綠的光,而在面罩般的臉部兩側,赫然生著一對薄膜狀的尖翼,背後,另一對更加龐大的惡魔翼猛然展開。
「哇!咩嚟㗎!」Lucas失聲驚呼。
那個怪異的身影,動作卻快得驚人——牠一把捉住那隻俯衝而來的飛行生物,尖爪毫不留情地貫穿對方軀體,隨手一甩,將殘骸拋出老遠。
Mason的意識,此刻卻異常清醒,他驚恐地望著眼前這具正操縱著自己身體、卻完全不屬於自己的軀殼——那種感覺,比失去記憶更加可怕,是清楚地看著「自己」,變成了另一個東西。
「唔……停低!」他嘶聲喊道,卻發現自己完全無法控制那具身軀的行動。
「Mason?」Lucas驚魂未定地喊道,卻在下一秒,感覺到自己胸口,同樣傳來一陣灼熱的翻湧。
他來不及反應,深紅色的裝甲,也應聲從內部裂開——一個同樣扭曲龐大的身影,掙脫而出,四肢修長猙獰,臉部同樣覆著一層惡魔般的面罩,兩側生著尖銳的翼狀突起,背脊處,展開一對深紅色的惡魔翼,遮蔽了半邊天空。
「呢個……係咩鬼嘢……」Lucas艱難地喊出這句話,聲音卻不再從自己的喉嚨發出,而是變成一種低沉、混雜著回音的異樣嗓音。
Isaac遠遠望著這一幕,臉色瞬間慘白——他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判斷,胸口同樣傳來一陣,難以忍受的灼痛。
「唔……」他悶哼一聲,深藍色的裝甲,隨即也從內部炸裂,一個身形同樣扭曲、卻帶著更加尖銳稜角的身影,緩緩站起。
三道龐然的黑影,此刻並肩矗立在戰場中央——牠們的動作,比裝甲狀態時更加狂暴,卻也更加精準,短短數十秒,剩餘的飛行生物,便被逐一撕裂、擊落,殘骸散落一地。
戰鬥結束的瞬間,三道扭曲的身影,猛然劇烈痙攣起來,隨即,像退潮般迅速萎縮,重新化作三團微光,散去——Lucas、Isaac、Mason,三人癱軟地跪倒在地,渾身冷汗,臉色慘白如紙。
「頭先……」Lucas顫抖著望向自己的雙手,那雙手,此刻已經恢復成正常的人類模樣,「頭先個集嘢唔係我……」
「我見到。」Mason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卻更多的是一種近乎崩潰的恐懼,「我哋頭先……召喚咗怪物出黎?」
Isaac跪坐在地上,一時之間,連話都說不出來——他向來冷靜的思緒,此刻,被眼前這個事實,徹底攪亂。
「我哋一直以為,」他終於艱難地開口,聲音帶著顫抖,「嗰套裝甲,係我哋自己嘅力量……但頭先嗰集嘢……」
「似乎就唔係裝甲。」Lucas猛地打斷他,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恐懼,「嗰d應該係寄生喺我哋身體入面……擬態做裝甲嘅嘢……!」
三人對視一眼,誰都不敢再說下去——那個念頭,此刻,清晰得令人不寒而慄:他們身體裡,一直寄生著某種東西……一種不知從何而來、外形近乎惡魔的存在,而裝甲……或許,從來都只是它暫時穿在身上的一層偽裝。
「死喇咁我哋而家……」Mason的聲音帶著哭腔,「已經被寄生……所以我地而家係感染者,定係……已經完全變左另一種生物……?」
沒有人能夠回答他這個問題。
荒地上,異形生物的殘骸散落一地,三人望著大家,望著自己依然殘留著淡淡黑色紋路的手臂,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這股力量,遠遠不是他們過去幾日所以為的那份值得炫耀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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