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殿大主教座下的議事廳，設在帝都最高的尖塔之中，四面牆壁上繪滿了記載帝國建國以來，歷代先皇「征服異端、守護淨土」的壁畫。
雷恩·科爾文站在議事廳的角落，這是他第一次以巡邏隊長的身份，被允許進入這座向來只對聖殿高層開放的殿堂——他呈交的那份異端反應報告，顯然已經驚動了帝國最頂層的權力核心。
議事廳中央，圍坐著七位身披金色法袍的大主教，為首的，是年屆七旬、白髮蒼蒼的首座大主教——伊格納修斯（Ignatius）。
「雷恩隊長呈交嘅報告……」伊格納修斯緩緩開口，聲音蒼老卻不失威嚴，「相信各位都已經細閱過。一具沉睡嘅構裝體重新甦醒，並且同兩名身份不明嘅外來者，產生咗共感連結——呢件事，牽涉到嘅範疇，已經遠超一般嘅異端事件。」
「首座大人，」坐在左側的大主教科林（Colin）率先開口，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強硬，「無論牽涉範疇有幾大，帝國律法從三百年前立國之初，就已經寫得清清楚楚——任何與構裝體產生連結嘅存在，皆為異端，必須立即清除，唔容許有任何例外。呢個時候，我哋更加唔可以有絲毫猶豫，否則會動搖成個帝國嘅根基。」
「科林大人，」坐在對面的大主教薇拉（Vera）皺眉反駁，「你有冇諗過……如果我哋派出聖騎士團，強行對付一具已經甦醒嘅構裝體，一旦失敗後果會如何？我哋失去嘅，可能唔止係幾名聖騎士咁簡單。」
「難道薇拉大人，係想我哋對異端者網開一面？」科林語氣不善，「呢個唔係律法容許嘅選項。」
「我唔係話要網開一面，」薇拉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少見的猶豫，「但我哋起碼要搞清楚，呢兩名外來者嘅真正意圖，先至決定用咩方式處理，而唔係一味只識用武力鎮壓。」
議事廳內的氣氛，瞬間變得緊張起來。
雷恩站在角落，靜靜聽著這場辯論，心裡卻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那日在廢墟邊緣，親眼目睹那頭甦醒的構裝體時，內心那份揮之不去的疑惑——如果構裝體真的如律法所言，是先民留給「純血後裔」的神聖遺產，那為什麼它偏偏選擇了兩名明顯不屬於帝國的外來者？
「首座大人，」科林轉向伊格納修斯，語氣裡帶著急切的懇求，「懇請您即刻下令，派遣聖騎士團前往清剿，以絕後患！」
伊格納修斯沒有立即回應，他的目光緩緩掃過議事廳內的每一位大主教，最終停留在一直沉默未語的另一位大主教——年輕的萊昂內爾（Lionel）身上。
「萊昂內爾，」伊格納修斯開口問道，「你有咩睇法？」
萊昂內爾是七位大主教之中，最年輕的一位，年僅四十出頭，卻因為在神學研究上的卓越造詣，破格獲得了大主教的席位。他沉吟片刻，才緩緩開口：「首座大人，恕我直言，我對律法本身，其實一直心存疑惑。」
這句話一出，議事廳內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萊昂內爾大人，」科林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你呢句說話，已經有質疑帝國律法嘅嫌疑！」
「我唔係質疑律法本身嘅權威，」萊昂內爾平靜地回應，「我只係對律法背後嘅『理由』，感到疑惑。我哋一直教導信眾，異端者之所以係異端者，係因為佢哋唔配繼承先民留低嘅遺產。但如果構裝體本身，會自主選擇同誰產生連結，而唔係按照我哋所謂『純血』嘅標準嚟選擇——咁呢個所謂『唔配』嘅論述，本身係咪已經站唔住腳？」
「你呢番說話，」科林厲聲道，「已經足夠構成異端思想嘅指控！」
「我只係提出一個值得思考嘅問題。」萊昂內爾毫不退讓，「大主教嘅職責，唔止係捍衛律法，仲應該包括，喺律法出現漏洞嘅時候，勇於提出質疑。」
伊格納修斯抬手，示意兩人稍安勿躁，議事廳內的爭執聲，才緩緩平息下來。
「萊昂內爾嘅疑問，」伊格納修斯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歷經數十年權力鬥爭磨練出來的深沉，「並非全無道理。但科林嘅顧慮，同樣唔容忽視——帝國嘅穩定，建立喺信眾對律法嘅絕對信仰之上，一旦動搖呢份信仰，後果不堪設想。」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眾人：「我嘅決定係——先派遣一支精銳嘅聖騎士小隊，秘密追蹤呢兩名外來者嘅行蹤，暫時唔對外公開呢件事嘅細節，亦都唔急於做出清剿嘅決定。喺我哋未完全搞清楚事情嘅全貌之前，貿然行動，只會令帝國陷入唔必要嘅風險。」
「首座大人！」科林還想再爭辯，卻被伊格納修斯抬手制止。
「呢個係我嘅決定。」伊格納修斯的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雷恩隊長。」
雷恩猛地一震，連忙上前一步：「在。」
「你嘅巡邏隊，對呢片區域最為熟悉，」伊格納修斯望著他，「我需要你率領一支聖騎士小隊，繼續追蹤兩名外來者嘅行蹤，只做監視同回報，唔准擅自出手，明白嗎？」
「遵命。」雷恩躬身應下，心裡卻五味雜陳——他沒有想到，這件事最終竟然又落回了自己肩上。
議事結束後，眾人陸續離開議事廳，雷恩正準備跟隨離去，卻被萊昂內爾叫住。
「雷恩隊長，」萊昂內爾走近他，聲音壓得很低，「你嗰日喺廢墟，親眼見到嗰具構裝體甦醒嘅時候，有冇留意到啲咩……特別嘅細節？」
雷恩心裡一凜，猶豫了片刻，還是決定坦誠相告：「大人，我留意到，聖殿嘅聖徽上，環繞聖火嘅四方神獸圖案，得龜甲嗰隻雕刻得完整清晰，其餘三隻嘅輪廓，都刻意處理得模糊殘缺。」
萊昂內爾聞言，眼神微微一動：「你知唔知道，呢個係為咩？」
「屬下唔知道。」雷恩老實回答，「但屬下曾經聽一位教士提過，傳說先民留低嘅守護巨獸，本來有四頭，但當中三頭，已經喺一場『未竟嘅戰爭』入面殞落。」
「呢位教士，」萊昂內爾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探究，「而家喺邊度？」
「聽講……已經被聖殿撤去教職，從此再無音訊。」雷恩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
萊昂內爾沉默了片刻，最終只是輕輕拍了拍雷恩的肩膀：「呢件事，你唔使再向任何人提起。但如果你之後追蹤呢兩名外來者嘅過程之中，有任何新發現，我希望你可以，第一時間，直接回報俾我。」
「大人嘅意思係……」雷恩試探地問。
「我只係想搞清楚真相。」萊昂內爾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孤獨的堅定，「一個建立喺謊言之上嘅信仰，遲早有一日，會徹底崩塌。與其等到咁樣嘅一日突然降臨，不如及早搞清楚，我哋一直以嚟深信不疑嘅嘢，究竟有幾多，係真正嘅事實。」
雷恩望著眼前這位年輕大主教的背影，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他隱約感覺到，帝國內部這道看似穩固的信仰根基之下，恐怕早已悄然滋生出，一道足以撼動整個帝國的裂痕。
而他自己，或許已經在不知不覺之間，被捲入了這道裂痕的中心。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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