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三人回到塔基下紮營，乾涸河床帶回來的那半瓶水總算讓大家能夠喘一口氣。
Lucas靠著塔基的石牆坐下，渾身痠痛——這是自昨天穿越以來，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的身體真正地被逼到極限，實實在在的體力透支。
「唔得了，」他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我開始發現好多時我地全部靠Seraphina佢哋三個自己搞掂。」
「你講得啱。」Isaac點頭附和，他此刻也是滿身狼狽，鏡片上蒙著一層薄灰，「呢個唔係一個可以長遠依賴嘅方式。」
「？？」Mason一臉不情願地問，「你想我哋再操練？」
「我哋而家喺一個隨時有怪物撲出嚟嘅世界，」Isaac語氣認真，「如果唔想下一次戰鬥先發現自己冇用，就要開始訓練下。不過……」
他望了望四周漸暗的天色，「今晚太黑了，唔啱做呢啲。聽日一早，我哋出去探路嗰陣可以順便試吓？」
Lucas想反駁，卻找不到反駁的理由——他在Seraphina身上感受到的那股直接而毫不遲疑的攻擊力固然讓人安心，但那種「完全交給對方處理」的狀態，也讓他隱隱感到不安。如果有一天Seraphina判斷錯誤，或者他自己來不及做出反應，後果會是什麼？
「好，」他終於點頭，「聽日試吓。」
三人裹著僅有的外套，在塔基下勉強睡了一晚。
機械戰場遺跡
翌日清晨，三人沿著昨天離開河床後發現的那道模糊輪廓，繼續向外探索。走了將近一個小時，眼前的地貌逐漸變得詭異起來——原本崎嶇的荒原，漸漸被大片扭曲變形的金屬殘骸取代，有些殘骸的形狀依稀能辨認出是某種巨大機械的關節與外殼，散落一地，鏽跡斑斑，彷彿這裡曾經爆發過一場規模驚人的戰爭。
「呢度……」Isaac蹲下身，撿起一塊殘破的金屬板，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震驚，「同我手上呢塊金屬板嘅材質好似有啲相似。」
Mason四處張望著這片遍地機械殘骸的戰場，「呢度以前似乎發生過機械之間嘅戰鬥。周圍都係金屬殘肢。」
「都唔排除。」Isaac若有所思地站起身，「不過而家最緊要，係搞清楚呢度安唔安全……萬一呢度係d怪的『復活點』就煩了。」
三人在這片殘骸密布的空地上找了一片相對平坦的區域停下。
「就喺呢度試吓練功啦。」Lucas望著四周錯落的金屬殘骸，「呢啲殘骸啱啱好可以當地形掩護嚟練。」
三人重新召喚出各自的乙太體。這一次，Lucas決定嘗試一件昨晚戰鬥中從未做過的事——不再單純把主導權交給Seraphina，而是嘗試在她出手之前，先用自己的判斷，給出一個明確的指令。
「呢次唔好一開始就衝呀下，」他對著Seraphina說，聲音裡帶著一絲刻意的克制，「等我睇清楚敵人先。」
Seraphina皺了皺眉，這是她第一次表現出不耐煩：「你咁樣會好慢。」
「我知，」Lucas沒有退讓，「但如果每次都係你話事，我就永遠都唔會學識點樣自己判斷。」
Seraphina沉默了片刻，那雙毫無保留的眼神裡，第一次流露出一絲近似認真思考的神情：「……好。你落指令啦。」
與此同時，Isaac也在嘗試調整與Selene之間的相處模式——不同於Lucas想要奪回主導權，Isaac的問題恰恰相反：他太習慣把一切交給理性計算，卻忽略了Selene雖然思路精準，卻缺乏對「未知變數」的直覺判斷。
「你嘅計算好準，」Isaac對Selene說，「但呢個世界唔係你熟悉嘅環境，好多變數你未必有數據支持。有時候我哋要接受『唔完全計算得到』嘅風險……」
「風險意味著失敗率上升喔。」Selene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你在建議我降低效率？」
「又唔係降低……」Isaac努力尋找合適的說法，「係接受你未必事事都可以預測晒。」
Selene沒有立即回應，但她微微側首的動作，透露出她正在認真消化這句話。
至於Mason和Sylvia之間的磨合，則呈現出截然不同的樣貌——Sylvia從一開始就沒有想要完全主導戰局的意圖。她的問題在於總是習慣性地把戰鬥當成一場遊戲，用戲謔的態度掩蓋真正的危機感。
Mason難得認真地對她說：「如果每次打交都當笑話咁玩，遲早會出事架嘛。」
「咁你又咁認真，」Sylvia挑眉反問，語氣裡帶著一絲罕見的認真，「我唔習慣……你唔係成日會無句認真架咩？」
Mason一時語塞，沒有立即回答。
三組人各自在這片機械殘骸密布的戰場遺跡練習了整整一個上午，磨合的過程並不順利——Lucas幾次因為判斷太慢，讓Seraphina被迫在最後關頭硬接下本可以避免的攻擊；Isaac則因為太依賴Selene的精準計算，一度在她提出「數據不足，無法保證成功率」時陷入猶豫，反而錯失了最佳的出手時機；Mason和Sylvia之間，則在互相試探對方底線的過程中，鬧了不少令人哭笑不得的烏龍，好幾次雙雙被殘骸絆倒，狼狽地摔進滿地鏽鐵之中。
但隨著練習不斷重複，三組人之間那種生澀的磨合感也慢慢開始有了變化。
正午時分，遠處那片密布著金屬殘骸的地平線上，忽然揚起一陣塵土。
「有嘢喺度移動緊。」Isaac第一個察覺，立刻收起了臉上的疲憊，重新進入警戒狀態。
塵土中逐漸浮現出的，是一群數量遠比先前遇到的甲殼生物更多的怪物——粗略估計至少有十餘隻，體型雖然不算龐大，卻密密麻麻地朝著他們的方向逼近，顯然是被先前的操練聲響引來的。
「呢次數量太多。」Lucas臉色一沉，「我哋啱啱先練咗一個上午，未必應付得嚟……！」
「我諗我地冇得揀喇。」Isaac迅速觀察著地形，目光落在附近一堆堆疊起來、狀似巨型機械軀殼殘骸的區域，「我哋背後有呢堆殘骸可以擋住，如果退入去，可以限制敵人嘅進攻角度，逼佢哋一隻一隻嚟。」
「即係打埋伏戰？」Mason問。
「差唔多。」Isaac點頭，「Lucas，你哋守喺呢個缺口，負責擋住第一波衝擊；Selene可以喺後方用遠程攻擊，控制敵人嘅推進節奏；Sylvia你負責擾亂側翼，唔好俾佢哋包圍我哋。」
這是三人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地根據彼此乙太體的特性，去分配具體的戰術位置，而不是各自為戰。
Lucas深吸一口氣，望向站在自己身前、隨時準備衝鋒的Seraphina：「呢次由我發號司令，你相信我嗎？」
Seraphina側頭看了他一眼，嘴角罕見地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我係你嘅一部分。我點會唔信自己？」
怪物潮水般湧來的瞬間，Lucas率先大喝一聲：「頂住缺口！」
Seraphina應聲而動，卻沒有像昨晚那樣毫無章法地直接衝殺，今次反而是精準地站在那道由殘骸圍出的缺口正中央，每一拳都瞄準著率先衝到最前排的敵人，將牠們逐一擊退，硬生生把戰線壓縮在缺口這一個狹窄的區域，拳風掃過，震落了旁邊幾片早已鏽蝕的金屬外殼。
「Selene，交俾你！」Isaac喊道。
站在後方的Selene微微抬手，指尖凝聚的光刃。她沒有用那種單點精準打擊，而是根據Lucas他們壓縮出來的狹窄戰線，連續射出數道光刃，精準地控制著敵人湧入缺口的節奏，讓Seraphina不至於獨自承受過大的壓力。
「兩邊有嘢想兜過嚟！」Mason忽然喊道，視線瞥見側翼有數隻怪物，正試圖繞過一堆傾倒的機械殘骸，包抄他們的後方。
「交俾我啦。」Sylvia輕巧一躍，踩著幾塊斷裂的金屬板借力，欺身欺近那幾隻試圖繞後的怪物，她沒有選擇硬碰硬，而是利用殘骸堆疊出來的高低落差，接連做出幾個假動作，誘使怪物之間互相衝撞、絆倒在滿地鏽鐵之中，趁亂補上致命一擊，將整個側翼的威脅徹底瓦解。
戰鬥持續了將近一刻鐘，比起昨晚那場毫無章法的混戰，這一次三人明顯感受到了截然不同的節奏——不再是乙太體單方面地保護著他們，而是彼此之間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地形成了一個完整的作戰體系。
當最後一隻怪物倒下時，三人幾乎是同時鬆了一口氣，癱坐在一堆殘骸邊。
「呢次……」Mason喘著氣，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笑容，「好似冇咁驚喎。」
「因為我哋而家識得點樣一齊打，而唔係淨係靠佢哋單打獨鬥。」Isaac推了推眼鏡，語氣裡難得帶著一絲成就感。
Lucas望向站在自己身前、正緩緩收起戰意的Seraphina，忽然覺得，昨晚那種近乎恐懼的陌生感，此刻已經悄悄轉化成了一種截然不同的情緒——不是完全的信任，卻也不再是純粹的恐懼。這是一種正在慢慢建立起來的、屬於並肩作戰的夥伴之間才會有的默契。
「多謝你頭先信任我。」他對Seraphina說。
「我話過，」Seraphina望著他，語氣直接卻多了一絲從未有過的柔和，「你係主人嘛。」
遠處，怪物殘骸與機械殘骸交疊散落的荒地盡頭，隱約可以望見一道模糊的輪廓——那似乎是某種人工建築的殘垣，形狀規整得不像是自然形成，也不像是他們前一晚落腳的那座殘破高塔。
「嗰邊……」Isaac瞇起眼，努力看清那道輪廓，「好似有啲嘢。」
三人對視一眼，誰都沒有多說什麼，只是不約而同地站起身，朝著那道模糊的輪廓走去——
他們心裡都清楚，想要在這個陌生的世界活下去，唯一的辦法就是不斷往前走，弄清楚更多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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