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寫手札記 - 《Debug》第三章：循環

「你發現不對勁了，對吧？」2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BB8D8wS9A

螢幕上的倒數計時跳到8:29:59。

深夜的辦公室裡，主機的嗡鳴聲變得越來越響，像是某種即將失控的警告。

偌大的開放辦公區此時顯得格外空曠，慘白的應急燈在天花板上投射出詭異的陰影。

我盯著相框裡哥哥的照片，那是他最後一次參加公司聚會時拍的。

他穿著白色襯衫，臉上掛著標誌性的微笑，手裡拿著一個和我現在正在測試的一模一樣的VR眼鏡。

當時還嘲笑他太死板，工作時間還帶著工作用品來聚會。

五年前那場車禍的細節突然變得清晰：

深夜的山路，扭曲的護欄，散落一地的VR設備。

驗屍報告上寫著「顱內出血」，警方說他可能是疲勞駕駛，但當時的工作日誌顯示他早該下班了。

公司告訴我們是意外，還特地為他舉辦了追思會。

當時林威和其他高層看著我的眼神特別奇怪，現在想來，那或許是在評估我的價值。

手機又響了，還是那個號碼：

「進入...607...快。時間不多了。」

通話中充滿雜訊，但我確信那是哥哥的聲音，那種溫和但帶著緊迫感的語氣，我這輩子都不會認錯。

耳機裡傳來陣陣電流聲，夾雜著若有似無的呢喃。

深吸一口氣，我重新戴上VR眼鏡。

606號房的場景重新浮現，比剛才更加清晰。

房間的溫度異常寒冷，連呼吸都能看見白霧。

床上的T-06還在那裡，眼眶中的數據流閃爍不定，像是某種複雜的程式在運行。

監測儀器發出規律的嗶嗶聲，但聲音似乎來自很遠的地方，迴盪在空蕩的走廊中。

「想知道真相嗎？」

他問，聲音有種電子般的空洞感，「關於你哥哥...關於這個系統的真正用途？」

我點頭。

他緩緩抬起手，指向房間角落的一台老舊電腦。

螢幕上不斷跳動著一行行詭異的程式碼：

專案名稱：意識轉移

版本：7.0

狀態：運行中

成功率：15%

失敗案例：5

警告：檢測到不穩定的神經連接

備註：下一個測試對象準備就緒

「意識轉移？」

我倒吸一口冷氣，「這不可能...這種技術只存在科幻小說裡。」

「不僅可能，而且已經進行了很久。」

T-06的聲音變得清晰，帶著某種解脫般的輕鬆，「你哥哥是第一個發現這個項目真相的人。他們不是在開發遊戲，而是在研究如何將人的意識數據化。每個測試員都是實驗品，包括我，也包括你。」

房間的溫度驟降，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監視器上的心電圖變得紊亂，像是受到某種干擾。

我打開命令列，手指顫抖著輸入指令：

進入../607號房

警告：禁止進入區域

需要原始開發者授權

請輸入密碼：

密碼？

我看著哥哥的照片，突然想起什麼。

他生前最常用的密碼組合：

「意識轉移19850726」

——意識轉移加上他的生日。

這個習慣我總說他太不安全，現在看來，或許他是刻意為之。

螢幕閃爍幾下，然後：

授權通過

載入原始數據...

歡迎回來，測試員01

警告：系統完整性受損

眼前的場景瞬間轉換。

607號房比之前的房間大得多，更像是個高科技實驗室。

牆上掛滿了監視器，每個螢幕都顯示著不同的數據流。

中央是一台巨大的主機，連接著幾個類似太空艙的設備，裡面充滿某種淡藍色的液體。

最引人注目的是正中央的全息顯示幕，上面列著一份詳細的實驗記錄：

測試對象 #1：部分成功

測試日期：2020/10/15

神經模式：穩定

意識整合度：45%

狀態：碎片化但可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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測試對象 #2：失敗

測試日期：2021/03/22

失敗原因：神經排斥

狀態：終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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測試對象 #3：失敗

測試日期：2021/08/30

失敗原因：數據損壞

狀態：終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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測試對象 #4：失敗

測試日期：2022/04/18

失敗原因：系統超載

狀態：終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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測試對象 #5：完全成功

測試日期：2024/12/25

神經模式：完美匹配

意識整合度：100%

狀態：運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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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前對象：載入中...

候選人：測試員02

預估成功率：92%

預定測試日期：2025/02/08」

我的手指觸碰螢幕，點開第一個檔案。是哥哥的完整測試記錄：

對象：陳志豪（測試員01）

職位：資深VR系統工程師

狀態：意識部分轉移

位置：系統核心

備註：首次成功轉移

警告：對象顯示碎片化跡象

附加說明：對象保留部分意識。

嘗試通過系統界面通訊。

建議立即隔離。

一切都開始說得通了。

他們不是在開發遊戲，而是在研究如何將人的意識上傳到數位世界。

我回想起這些年來的種種異常：

公司對測試員近乎苛刻的篩選標準，定期的「深度」身體檢查，還有那些突然消失的同事。

「因為我們都有特殊的腦波模式。」

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我轉身，看見一個半透明的身影站在主機旁。

那是哥哥，但他的形象時而清晰時而模糊，像是一段不穩定的數據流。

每當他的影像變得清晰時，我能看見他臉上痛苦的表情。

「他們發現某些人的大腦特別適合數據化，」他繼續說，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我是第一個成功的案例，雖然只有部分意識被保存下來。但公司並不滿意，他們想要完整的轉移。那場車禍...不是意外。他們需要更多測試對象，而你，正是最完美的人選。」

警報聲突然響起，整個系統開始紊亂。

螢幕上的程式碼瘋狂跳動，主機發出不祥的轟鳴。

紅色的警告字樣不斷閃爍：

「檢測到未授權訪問」。

「他們發現了，」哥哥的聲音變得急促，「快離開這裡！刪除所有數據，不能讓他們...」

話還沒說完，畫面就陷入一片漆黑。

我摘下VR眼鏡，發現辦公室的門不知何時被打開了。

林威站在門口，身後跟著幾個穿著白大褂的研究人員。

他們的表情冰冷，眼神中帶著某種科學家看實驗品的興奮。

「測試結果很完美，」他微笑著說，但笑容沒有到達眼底，「你就是我們要找的最後一塊拼圖。有了你，這個項目就能真正完成了。」

螢幕上的倒數計時停在7:00:00。

某種意義上，這確實是個檢測程式錯誤的夜晚，只是被檢測的，似乎是我的意識。

走廊上傳來沉重的腳步聲，警衛倒在地上，看來是他們強行破解了門禁系統。

我退到窗邊，看著外面陰沉的夜色。

三十層的高度，這是唯一的出路了。

「別做傻事，」林威向前一步，「你不想知道你哥哥的意識最後去了哪裡嗎？也許我們能讓你們在數據世界重聚。」

我握緊手中的VR眼鏡。

現在明白為什麼它比一般裝置重這麼多了——它不只是個遊戲設備，而是一個意識轉移的終端。

哥哥的記憶、T-06的警告，還有那些失蹤的測試員，一切都指向一個可怕的真相。

倒數計時還在繼續，但不知道是為了倒數我的逃脫時間，還是意識轉移的進度。

窗外的夜風呼嘯而過，彷彿在催促著什麼。

三選一：

跳窗、被抓、戴上眼鏡。

每一個選擇都像是走向某種結局。

而時間，正一分一秒地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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