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隔在一段距離外的克多倫,也目睹了這場爆炸。
他本來默默待在附近觀察著灰蒙的行動,正納悶著他怎麼一直坐著發呆,結果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炸給波及——強化聽力的巫術把爆炸聲放大了數倍,讓他一陣昏眩耳鳴。
克多倫立刻切斷了風之靈的連結,避免傷害到耳朵聽覺。即便如此,他直到現在還是覺得頭暈目眩,耳朵裡隆隆作響,沒能聽清楚周圍的聲音。
「喂——妖裔,你沒聽到嗎!我叫你過來幫忙!」
還沒來得及回神釐清發生了什麼事,有個衛兵已經不由分說地抓住克多倫,把他拉向了爆炸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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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佈的濃煙蒸騰上竄,伴隨著灼熱的高溫。克多倫幾乎看不見現場的情況,煙塵嗆得他連連咳嗽。他拉起衣領摀著鼻子,吃力地企圖釐清狀況。
本來三層樓高的衛兵駐所坍塌成了一片廢墟,隔壁樓房也被波及得半毀,火舌持續延燒開來,一下子吞沒了兩三棟鄰房,到處傳來哭喊求救的叫聲。
好幾個身著白袍的城市駐守師站在火場前,對熊熊燃燒的火源施咒,想設法抑制住火勢。克多倫也隨著其他被衛兵隊召集來的巫師從旁協助幫忙。
但情況遠遠超過了他們能控制的程度,大範圍的爆炸讓火勢一發不可收拾,無論試圖驅散火之靈降低溫度、或是喚來水之靈凍住火源,一切都是緩不濟急。就如同往烈火裡潑下一桶水一樣的徒勞。
忽然——現場猝不及防地又傳來一聲轟然巨響。克多倫看到衛兵駐所倒塌的廢墟先是開始下沉,接著整片垮進了地底,連帶讓半條街道的路面都隨之下陷。他差點閃避不及跟著摔落進大洞,倉促地倒退跌坐在地。
大量煙塵揚飛而起,克多倫瞇起了眼,近距離地感受到砂塵不斷打在臉頰上。等待落石坍塌的響聲暫歇下來,他看見了陷洞裡被瓦礫壓毀的地底牢房,細縫間隱約可見壓碎的人體殘骸與深色血泊。
原來……雇主探問的關押那些罪犯的牢房,就是在這棟衛兵駐所的地底下嗎?
但照這情況看來,牢裡的人恐怕都死了吧……
克多倫暗自在心裡思量,目光沉沉地打量著這幕景象。隱約好像聽見地洞裡有說話聲,他詫然一愣。
還有倖存者……?
他稍微湊近了些洞口,發現角落有些聚集的人影。活下來的人數還不少,看起來有五、六人之多。剛從坍塌變形的牢門中爬出來的他們,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沒能理解這是碰上了什麼情況。
隨後,有個包著頭巾的女子出現了。她朝囚犯們簡短說了幾句話,要他們盡快往下走,往下水道離開。那群人連忙從地上爬起,匆匆前去尋找出路。
然而,有個穿著巫袍的囚犯沒有動作,只是僵坐在原地,張大雙眼愣望著她,說不出半句話。
是那個駐守師……
克多倫看出了囚犯的身份,他正是那名巫師會成員。沒想到他還真的被自己連累,受獵手抓捕了……看見他性命無虞,讓克多倫暗自慶幸得鬆了口氣。
包著頭巾的女子向囚犯伸手,把他從地上扶起,換過了語言開口說話。
"Baudetik…nebo ratmi nekrat, Marbul."
(對不起……我來晚了,馬布爾。)
她的嗓音帶著憂慮的自責,比起克多倫記憶裡的印象還要沙啞惆悵。可是他仍然認得,這個人無庸置疑……就是當時帶走他哥哥的巫師會會長。
"Geti sion…geti roko ennebo…Ayos?"
(……你怎麼會……你還活著……艾悠?)
馬布爾錯愕地直盯著她,不敢置信還能再次見到這個重要的同伴。
"Getizion tios ba'ankatiko kukennean ra? Nebo tinean getizion ti…"
(你們從北境回來了嗎?我還以為你們都已經……)
他說到一半聲音便沙啞得哽住了話,緊緊握住女子的雙手。
"Nean'enre eyneanrat'mi tiru ne aykokiti, bane sanekovi nebo? wenkne getizion fi rat'tik'kiti, ron nebo menkation kitinen."
(為什麼既然回來了,卻無聲無息,也不向我聯絡一聲?遲遲盼不到你們的消息,讓我都已經徹底失去希望了。)
"Baudetik…vionviko baudetik."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艾悠垂下了臉龐,以沙啞的嗓音不斷道歉。
"Kudoayko samifinebo ay…ron nebo nerat'ti tikokune…nebo ennean katiruay detikonane…Sinekovi, nebozion kitik manemi nanedera…Farkens simi nanemaos fiko nebozion."
(這段時間發生了太多事情……實在讓我無能為力應付……我會再解釋清楚的……總之,我們先盡快離開這裡吧……法爾凱斯正在出口等著我們。)
她把巫師同伴的手擱上肩膀,攙扶著腳步蹣跚的他,一步一步往地牢深處而去。
直到他們的身影完全從視線範圍消失,克多倫才再次從洞口旁站起。他的心情遲遲難以平復。
巫師會的會長居然從北境活著回來了……而且,她還為了拯救同伴親自出面……
該不會……這場突如其來的爆炸,就是他們所為吧?
不……等等,如果她返回了南境,那烏諾呢?他也還活著嗎……?
克多倫頓時有股衝動,很想下去洞口追向他們,找會長問清楚哥哥的生死。可是——背後忽然傳來叫喊他的聲音。
現場的其他巫師大喊著,催促他立刻離開現場,因為第二棟半毀的樓房在火勢中逐漸傾斜,就快要坍塌下來。克多倫仰頭看見這不妙的情況,趕緊快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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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隆——
大火高竄的樓房整棟向前傾斜倒下,在巨響中坍塌為遍地破碎磚瓦,徹底掩埋了廣場前的街道,也完全蓋住了剛才路面垮下的洞口。
濃煙直撲向廣場避難的人群,引起一陣惶恐的驚叫聲。人們拼命往後奔逃閃避,有些人太害怕火勢燒向自己,不顧一切地跳進了噴泉池裡,把渾身上下都浸得濕透。
即便衛兵隊盡可能把城裡的巫師全都召集到了現場,又設法集結數百名人手舀水往火場灌救,還是阻止不了廣場對街的火災擴大。只能眼睜睜看著失控的火勢吞噬了沿街的樓房,一路把城裡最繁榮的商街化為灰燼。
一些打烊回家的商家主人趕來廣場關心火災,卻看到陷入火海的整棟樓房,忍不住因為財產化為烏有而萬念俱灰地痛哭。不少在火場中失去家人的市民,也坐倒在廣場上無助地崩潰哭泣。
目睹這幕淒慘景象,灰蒙深嘆了口氣,心情鬱鬱寡歡的他,不禁感到胸口更加難受。偏偏又在這時候,讓他聽到了附近幾個衛兵隊員的談話。
「照這樣看來……地牢那些死囚肯定都沒命了吧。」
「是啊,剛才的爆炸就讓地牢垮了一半,結果那棟坍塌的樓房又剛好倒下,全壓在了他們頭頂上。」
「算了……也無所謂,就當作是提前一天受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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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蒙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他心心念念想探問的地牢位置,原來就在衛兵駐所的樓房地底下。
結果剛才幾陣接連爆炸,不但炸垮了那座地牢,倒塌的燃燒樓房還把陷洞給徹底掩埋了起來。
就算再怎麼命大,裡頭的囚犯肯定也沒人能存活下來……包括他渴望尋找的那個巫師會成員。
灰蒙目光沉鬱地坐在石椅上,絕望地垂著臉龐,再次慨然地嘆息。
「喂,那個北境佬……不是灰蒙.安斯頓嗎!?」
「我操,還真是那該死的金條仔!」
聽見旁邊有人喊出他的名字,灰蒙抬起頭。結果發現一群傭兵正怒瞪著他,氣沖沖地往他而來。
「我就知道你遲早會來瓦尼亞,終於給我等到了……」
十幾個人不由分說地包圍住坐在石椅上的灰蒙,帶頭的傭兵指著他喊道。
「混帳北境佬,你可別以為這次還能這麼走運!」
灰蒙皺眉遲疑了片刻,才認出這個帶頭的是誰——為了阻擋火場嗆鼻的煙塵,他把口鼻都用布巾包了起來。不過還是從聲音聽得出來,他就是上次那個放毒箭偷襲他,名字叫做「道格」的賞金獵手。
「我還在想會是誰……原來是你這個鼠輩啊。」
灰蒙冷淡應道。不屑一顧地看著這群包圍住自己的賞金獵手,甚至沒打算起身應付這些人。
「怎麼?這次把卵蛋找回來了啊,敢當面找我挑釁,膽量不錯啊。」
「虧你還能這副目中無人的德性……你這傢伙還沒搞清楚狀況嗎?瓦尼亞可是我們公會的地盤,你既然踏進這裡,就別想再活著走出去了!」
除了現場的這些獵手,整座城市裡至少還有其他五、六十個同夥。人多勢眾,況且北境佬身上還留有前陣子的傷,道格篤定他再怎麼有本事這次也插翅難逃了。但他打量了眼灰蒙附近,沒看到巫師少年的身影。
「慢著,你旁邊那個妖裔去哪了?該不會是養膩了,已經交出去換錢了吧?」
「關你屁事。」
灰蒙寒藍色的瞳孔冷瞪著他。
「不過查諾沒有那小子的通緝單,你應該還沒來得及換錢吧?所以你把那妖裔小鬼藏去哪了?」
道格悄悄朝身旁的同夥使了個眼色。立刻有人向後退開,拿起背後的弩弓上膛箭矢。他又接著說。
「要是你乖乖透露他在哪裡,我可以考慮讓你多活個幾天怎麼樣?」
灰蒙嗤笑了聲。他注意到道格已經安排了五、六個弩弓手在外側,準備隨時放箭對付他,不以為意地冷冷答道。
「廢話這麼多,要找我麻煩就快出手啊。」
道格似笑非笑地瞇起了眼。
「哎呀,真是個急著找死的瘋子……」
被十幾個獵手包圍,還能說出這種話……他要不是對自己的身手過度自信,就是存心想找死了。
火場的滾滾濃煙籠罩而來,耳邊時而響起建築在高溫中的燃燒爆裂聲,灰燼像飛雪般片片落下。即便待在寬敞的廣場上,也讓人感到空氣悶嗆的難以呼吸。
說實話,現在著實不是適合一戰的時刻。可是,這場火災燒壞了他們大夥聚會的酒館,壞了道格難得的酒興,正讓他感到滿心不爽,結果剛好碰上了這個找死的北境佬,拿來當作發洩的目標正好。
既然你想找死——就讓我成全你吧!
「動手!」
道格的指示落下,後方弩弓手立刻對準了灰蒙的要害放箭,其他獵手也一齊拔劍而上。
灰蒙翻身往石椅側方迴避,他閃開了第一波的數支弩箭,卻沒能完全避開第二波的攻擊,左肩紮實地中了一箭。
趁著弩弓手重新上膛的空檔,其他獵手立刻抽劍出鞘——他們又採取了交替應戰的攻擊策略,以優勢的人數壓制而來。
灰蒙中箭的左手動彈不得,只能以右手抽劍應戰。他匆匆與獵手們交刃了幾次,便開始感到氣喘不已,忍不住連連咳嗽。他咫尺之差地閃過了往頸部刺來的一劍,卻差點沒站穩腳步,結果被抓到空隙,腹部被獵手的劍柄一個重擊——正好擊中了他未完全痊癒的箭傷,灰蒙痛苦地咬牙嗚咽,差點脫力倒地。他勉強地出劍格擋另一人揮來的斬擊,結果手裡的劍被隨之擊飛,鏗鏘落在附近。
「唉呀——這是怎麼搞的?金條仔,你今天怎麼特別不堪一擊啊,比欺負路邊的野狗還要無聊。」
不但動作變得遲鈍又無力,還一副喘不過氣似的咳個不停。看到北境佬一反常態的沒用模樣,道格愉快地笑出了聲。
「我這次甚至都還沒拿毒箭對付你,你就已經快死了啊。」
灰蒙喘息著沒有回應,用左手硬是拔出了穿進肩膀護甲的箭矢,從腰際抽出了匕首。
「真是的……我看你打得這麼辛苦乾脆別打了,不如直接棄械投降,給我們賞一劍輕鬆結束吧。」
道格繼續冷嘲熱諷。
灰蒙無視了他,目光挪向盯上自己的獵手。那群人接續持劍往他砍來,他側身迴避、以匕首刃口偏移刺來的劍尖,被動地防守每次的攻擊,可是每次都交刃卻讓他越來越感覺力不從心。大腿、手臂、側腹留下好幾道劍刃的劃傷,在衣服暈開一陣血漬。
他瞥見上膛完畢的弩弓手,匆匆偏身躲避——閃過了瞄準頭顱的箭矢,卻被一把劍鑽空隙掃向後背。利刃劃開了他的皮甲與內襯衣物,綻開一道傷口,立刻鮮血直流。灰蒙痛得皺眉,他的腳步開始搖晃,不停地咳嗽喘息,感到頭暈目眩。前方又有弩弓手把箭矢對準向他——
算了……來不及躲了……
他的心裡鬱鬱浮現了這個念頭。弩弓手也扣下了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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