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風、歌 - 第七曲、冬至（2）

溫德爾悚然一驚轉頭看去，一位不知何時出現的白衣女子竟站在馬兒旁邊，而他一瞬間就認出對方是昨天在懸崖邊展現不可思議能力的那個女人！

一想到這人和王室是一夥的，溫德爾毫不猶豫，一踢馬腹就要向前疾衝，但不知怎地，馬兒卻毫無反應，就這麼停在原地一動也不動。著急之下，溫德爾忍不住抽了兩下馬鞭。

「該死，你偏偏挑在這種時候跟我鬧脾氣？」

溫德爾才剛罵完，白衣女人便再度說道：

「你錯怪牠了，是我不讓牠動的。看看那邊那棵樹，再看我的手。」

聞言，溫德爾看向女人手指的方向，約一百公尺外，確實是有棵看起來毫不起眼的橡樹。溫德爾接著望向白衣女子，只見對方右手食指和中指夾著一支箭矢，就在溫德爾納悶對方的用意時，白衣女子手腕輕輕一甩，一道殘影便瞬間射了出去，釘在那棵橡樹的樹幹上，讓他不禁訝異地張大了嘴。

好一會兒，溫德爾只是呆呆看著那棵樹發愣，因為他很清楚，弓箭這種東西，即使是長弓頂多也只有二百多米的射程，但對方卻隨手一甩就扔出了將近一半的距離，更別提箭還是穩穩釘在樹上而非掉在地上。理論上來說，這根本就不是光靠腕力能辦到的。

這時，唯一可能的解釋自溫德爾腦海中浮現。

御風者。

這麼一來一切就說得通了。雖然依舊無法理解對方究竟是怎麼辦到的，但對於白衣女子的用意，溫德爾倒是十分清楚：

「別想逃。只要我想，隨時都能輕易殺了你。」

沒辦法了。

無奈之下，溫德爾只能乖乖讓白衣女子拉著韁繩，調轉馬頭往樹林的方向騎去。一進入林下的營區，白衣女子示意溫德爾下馬，把韁繩交給迎上來的士兵，然後帶著他往營區裡頭兩座最大的帳篷走去。

溫德爾跟著女子走進其中一座帳篷後，左右一看，內部空間雖大，擺設倒是十分簡樸。除了地上那塊看似雪貂毛皮所製的白色地毯外，其他家具的等級倒也和他家中相差不遠。白衣女子優雅地側坐在地毯上，示意溫德爾也坐下。

「我們聊聊吧。你叫什麼名字？」

相較於大部分的女性，女子的嗓音顯得較為低沉，卻因此帶著一股成熟的魅力。溫德爾坐下後仔細看了看對方的容貌，果然和夢中那個叫克莉絲多的女人非常相似，有著秀麗的棕髮與端正的五官，差別只在於夢中見到的她顯然較為年輕。雖然如今看來已年過四十，但風韻猶存的她，仍散發出一種女王般的高貴氣質。

也許正是因對方自然而然散發出的壓迫感，溫德爾決定老實回答。

「溫德爾．菲特。」

白衣女子微微揚起眉頭，隨即低聲自言自語道：

「菲特啊……原來如此。」

雖然沒聽清楚女子的自言自語，溫德爾仍決定先問對方一件他一直想確認的事。

「妳是不是叫克莉絲多？」

「薩格費跟你提過我？」

溫德爾愣了一愣，夢中其他人對這女人的稱呼竟然真的是她的名字？這麼說來那些夢真的是……

見溫德爾不說話，克莉絲多顯然當他默認了，繼續道：

「你是他兒子吧？你是不是偷看了懸崖旁的儀式？」

溫德爾頓時感到有些訝異，他自認當時已經把自己藏得很好了，但這女人不知怎地還是發現了他。事已至此，溫德爾只能硬著頭皮道：

「是又怎樣？」

「不怎麼樣。這麼說來，你剛剛是打算去那個村子警告你父親趕緊逃命？」

儘管溫德爾並不想坦白，但既然他已經承認了自己的身分，這時再辯解也無濟於事，只好點了點頭。

「很好，你沒有蠢到在這種情況下說謊。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如果妳肯放我走，當然是……」

「想辦法再去通知你父親軍隊打算抓他，是吧？」

克莉絲多接口說出溫德爾還沒講完的話，並接著道：

「唉，傻瓜，如果我打算放你走，一開始又為何要強迫你過來？你怎麼也不想想，我特意讓你待在這邊的原因是什麼？」

「這種事我哪知道？」

愈來愈沒耐性的溫德爾忍不住提高了音量，此刻他只想趕快擺脫眼前的女子動身去找父親，因為他總有種預感，要是再拖延下去，很可能就來不及了。

克莉絲多顯然對溫德爾的反應相當不以為然，白了他一眼道：

「孩子，記住我的忠告：少說，多想。要想在這個世界活下去，就最好別忘了這個原則。」

聽到對方突如其來的教訓，有些錯愕的溫德爾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接口。看著他愣愣的模樣，克莉絲多嘆道：

「也罷，你還年輕，不懂是正常的。跟我來，我讓你看些東西，看完之後你應該就知道我的用意了。等等你假裝是我的隨從，跟著我一句話都別說，知道嗎？」

語畢，克莉絲多便起身走出帳篷，別無他法的溫德爾只能硬著頭皮跟了上去。兩人一前一後走進隔壁的大帳篷，要不是外頭看起來的確是帳篷的模樣，溫德爾差點以為自己走進了某個王國的宮殿。

帳篷裡，除了一個小型的客廳，甚至還有由布簾隔開的寢室。另外，內部的擺設也與克莉絲多的帳篷內截然不同，所有的家具都十分講究。

紅檜製成的桌椅、銀製茶壺及杯具，還有椅子上看似純金的扶手，整體給人的感覺，就算說是金碧輝煌也不為過。真要說兩個帳篷內唯一的共通點，恐怕就只有同樣是雪貂毛皮所織的銀白地毯了。

此刻，紅檜圓桌旁坐著兩個人，其中一位看起來像是軍中的高階將領，穿著軍人的黑色軍服，胸膛上還別著代表階級的勳章。雖然溫德爾認不出那勳章究竟代表多高的位階，但他倒是注意到軍官粗獷的臉上正顯露出一副十分不耐的表情。

桌旁另一人則披著王室的淡金色外袍，右眼上戴著一副顯示學者身分的單邊眼鏡，似乎就連鏡框都是黃金所製。一時間，溫德爾總覺得這人看起來有些面熟，但隨即想起對方就是昨天出現在懸崖邊的年輕王族。

聽到溫德爾他們的腳步聲，王族與軍官同時回過頭來，一見是克莉絲多，他們雙雙起身迎接。王族輕快地說道：

「克奈特大人，您來得正好，我們正巧在談論等下該如何進攻呢！」

克莉絲多揚了揚眉，不掩輕蔑道：

「羅恩大人，對方不過是群手無寸鐵的百姓，還用得著這麼大費周章的討論？」

名為羅恩的王族微笑道：

「大人您有所不知，這些北方民族相當剽悍，要是輕敵，一不小心還真有可能損失不少士兵。再說戰爭這回事嘛，就是得效率愈高愈好，不是嗎？」

克莉絲多看著羅恩別有深意的笑容，嘆了口氣道：

「想求我做什麼就快說，別繞彎子了。」

「既然大人這麼心直口快，我就直說了。等會進攻時，希望大人能幫忙吹起南風，方便我們將點火的箭矢射入村中。如此一來，由於村中普遍都是木造房屋，很快就會化為一片火海，這時只要士兵再趁亂一舉攻進去殲滅敵軍，事情就萬無一失了。」

「敵軍？」

對於克莉絲多話中明顯的鄙視，羅恩只是笑了笑。

「當然，我指的是維格爾的村民。」

眼見羅恩臉皮這麼厚，克莉絲多哼了一聲。

「好吧，那他呢？」

羅恩先是面露不解，隨即恍然道：

「哦，您是指叛徒薩格費？剛剛已經有探子通報說他此刻正在村中說服大家逃命了。如果死在火海裡算是便宜了他，要是還活著，我會讓士兵把他抓回來好好審問。」

聞言，克莉絲多有意無意瞥了溫德爾一眼，見他憤怒地張開嘴巴，像是準備說些難聽的話，便微微揮了下右手道：

「好，如你所願，我這就回去開始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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