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風、歌 - 第六曲、儀式（3）

這話一出，兩名王族向後退開，其他六人則走上前去，和女子交換了下目光後，七人便同時開始動作。

白袍女子往左右平舉雙手，在溫德爾詫異的目光中，雪地忽然有個地方陷了下去，就像是有人把一枝隱形的粗棍棒插了進去。不僅如此，那個凹陷處還開始往其他地方蔓延，在雪地上形成一道深深的刻痕，刻痕不斷延伸、轉折，最後以白袍女子為中心，畫出一個巨大的正六邊形。

這時，其餘六人便像是早已說好一般，各自站上一個角落，緊接著七人彼此交換了下眼神，便一齊閉上雙眼、展開雙臂，像是在祈禱什麼似地仰頭對著天空。

溫德爾目不轉睛看著眾人的舉動，既好奇又無比困惑，下一刻，他忽然聽見了白袍女子的歌聲。那空靈深邃的嗓音在林木間悄悄瀰漫開來，就連風也停止了吹息，像是因為側耳傾聽而忘記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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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仍記得否

漫長而短暫的流金歲月

是妳，耐心陪我走過

可畏而曲折的心之幽谷

是妳，溫柔伴我身邊

在那大雪紛飛的午後

旅途迎來了終結

但我卻未曾知曉

如春風般的妳

是何方神靈的派遣

我呼出痛徹心肺的白煙

懊悔，卻也由衷感謝

感謝妳伴我行遍大地

感謝妳陪我直至世界的終焉

妳所為何來，我無從明白

妳所去何方，我無緣知曉

但請傾聽無知的我唯一的祈求

能否能否

再次，陪我度過這漫漫黑夜

因為沒有妳的噩夢

就像無盡的冬日裡

令人絕望的永夜

啊，那是種言語難以形容的歌聲，那是種深入肺腑的情感。散入林間的旋律，好似將這個時刻化為了永恆，讓人希望世界就此停下。

溫德爾在感動之餘，卻也微微感到有些奇怪，為何歌詞明明帶有感謝之意，但歌聲中蘊含的卻盡是無比傷悲？

就在這時，歌聲停止了。

剎那間，風像是生著起床氣的孩子，較先前更為兇猛地肆虐起來，且風向已不再是單一的東北風，而是毫無規律地變換方向，來回橫掃著大地。

一注意到風的變化，站在六角上的白衣人立刻高舉雙手過頭，開始喃喃默念，他們純白的衣袖在風中飛舞，好似暴風雨中的孤帆啪啦啪啦的飄揚，卻始終沒有被吹斷。

漸漸地，溫德爾能感覺到狂風開始繞著六角形的中央迴旋，可真正令他驚訝地合不攏嘴的，是吹入巨大六邊形中的風，甚至開始出現了形體！

像是光之旋風，五顏六色的風在白袍女子周圍狂舞、交織、咆哮，就在這時，女子將手中的玻璃瓶毫不猶豫往地面一砸，瓶身碎裂的同時，一絲嫣紅也在雪地上悄悄渲染開來。隨之，七彩之風不再顯得眼花撩亂，而是開始交織出了影像。

風中逐漸顯現一個村子，不，也許說是廢墟更為恰當。因為它看起來就像是剛被無情血洗過，大部分房屋都燒得焦黑，有些甚至還裊裊冒著餘煙，而且溫德爾總覺得這殘破的村莊莫名有些眼熟……

這時，年長王族向同伴問道：

「羅恩，你知道這是哪裡嗎？」

「依我看，應該是薩奇與我國交界處的維格爾村。」

聽到兩人的對話，溫德爾不禁大吃一驚，心想：

「維格爾？明明前一陣子去的時候還好好的啊？怎麼才沒幾天就變成了這副模樣？」

維格爾是最常和哈薩德村交易的村子，儘管維格爾屬於薩奇、哈薩德屬於合眾國，且跨國間的貿易通常都需要經過許多繁雜的手續及許可，但由於地處偏遠的北方國境，大家的日子都不好過，駐守邊境的士兵對這種「非法但無傷大雅的貿易」都保持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態度。不過真要說，也有可能是因為兩邊村民三不五時就會帶點私釀酒或自製點心去「勞軍」的緣故就是了。

影像持續變換，依序出現多個村莊與城鎮，唯一不變的是每座村鎮都像剛被大軍壓境，成了一幅幅慘不忍睹的地獄景象。

「這是伊萊克村，接著是伍德鎮……」

兩名王族專心看著影像，並記下所有出現村子的名稱。依那年輕王族的喃喃自語，影像中出現的村莊似乎都是薩奇的城鎮，而且依照出現順序，逐漸逼近薩奇的首都。

影像中最後出現的城市，規模就連沒怎麼見過世面的溫德爾都看得出來，是只有一國之都才可能擁有的。只是這個原先輝煌無比的國家首都，此刻卻是烽火連天，無數士兵不斷由遭到破壞的城門湧入城中，士兵的盔甲上，全都刻著代表合眾國的徽記。

見到這副景象，年長王族喃喃自語道：

「最後是由西門突破啊……」

這時，白袍女子道：

「都看完了？可以結束了嗎？」

「可以了。只不過……」

年長的王族湊近女子耳邊對她說了些悄悄話，對此女子輕輕皺眉，但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轉頭向其餘六人道：

「結束了，休息一會吧。」

六名白衣人放下高舉的雙臂，像是剛跑完百米衝刺般，全都一副接近虛脫的模樣，不斷大口大口喘著氣。隨著儀式結束，光之旋風消失了，風向也不再凌亂，回復為平時的東北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