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時間,九十八時刻前──澳雷泰雅,購物中心地下餐廳
「Toi’capa’apon(誘惑你的指尖)」,這間餐廳位在澳雷泰雅核心地區的購物中心地下二層。是一間老牌的餐廳,卻沒有老舊的樣貌。室內整潔明亮,一整排落地窗足以看見外面的動態;內部的陳設簡單,不外乎是那些長桌和吧台。
”雷諾領域的阿肯姆杜星系的泰爾星實驗室遭到不明份子襲擊,正追查襲擊份子來源!布萊爾總理面對國會質問私設實驗室一事,面臨嚴重考驗。“
簡單的標題可以陳述整件事,而媒體偏偏得說得極其誇張,甚至把各種陰謀詭計都冠上了。
一位坐在吧台轉角處的男子望向掛在角落的螢幕,身高約七呎,沉穩的臉龐,五官立體、濃密的眉毛下令眼神顯得鋒利、深邃。他嘴角揚起一抹微笑,顯得對那則新聞頗有嘲諷的意味,深知聳動的元素往往是觀眾的最愛,但實質上,跟娛樂花邊新聞沒有多大區別。
亞瑟難得仔細閱讀上方播報中的新聞標題,只是這次風波並不小,幾乎成為所有人的閒聊話題。從家中出發到這裡,這則消息對他而言,早已背得滾瓜爛熟,數不清這是第幾次聽到一樣的台詞。
那兩個傢伙不知道又在搞什麼鬼?亞瑟再次瞥了一眼,然後低頭拿起叉子,在白底藍色花紋的盤子內撥弄著,尋找被一片青綠的食蔬淹沒的肉片。叉起時,肉汁順著紋理微微滴落。
他剛抬起手腕,窗外忽然爆出一陣騷動聲。微微撇了一眼,落地玻璃窗後已經被群眾包圍,那群人彷彿見到什麼珍稀貴客。然而,這裡可是澳雷泰雅的特隆哈中心,偶爾會出現大人物也是稀鬆平常,那樣的事情經常發生。
他輕哼了聲,又把注意力拉回桌上的餐盤。但即便心裡是這樣想,身為傭兵的習慣仍驅使他豎起耳朵,注意聽著那些人群中的話語。
而這份動靜持續延伸到那幾聲清脆的皮鞋聲緩緩接近他。
越來越明顯。
「亞瑟?」
聽見對方的呼喚,他有了底。微微撇過頭,眼角見一雙擦得光亮的皮鞋和筆直的西裝褲,那聲音短促又有磁性。
他嘆口氣後放下叉子、拿起一旁的餐巾擦拭嘴角的油漬。
「哎,怎麼?又惹上什麼麻煩?」
「不妨跟我上車一趟就明白了?」那人撇了頭,眼神瞟向外面的車輛,然後轉身離開。
亞瑟轉頭看向那人以及玻璃窗外的車輛,思緒自然地讓他撇了撇嘴角。眼前的麻煩人物可不是浪得虛名。而他與坐在車裡的人即將替亞瑟會帶來更大的麻煩。
子彈造型的黑色專屬車輛,那可是管理處接待重要貴賓才會派出。但亞瑟怎麼也沒想到,新聞中的主角竟然會光明正大出現在這裡,還招搖讓車輛停在人群眾多的地區──太引人注目了。
來人身高約六呎二,有著成熟的帥氣及短蓄的工字鬍;如獵鷹般犀利的眼神配上千年不換的機械式表情。這是他給亞瑟的印象。
通常在亞瑟沒有回應前,他會靜靜地站在一旁等候;如果耐心足夠的話,那傢伙可以跟他耗上一整天。這種行為,亞瑟始終無法理解。新聞、他們會出現在這裡,這兩種跡象顯示他來的目的不單純,而且通常都是麻煩事。
那個人──是現任雷諾聯邦總理的戰略顧問長,雷爾夫。
他略有耳聞,據說在通信技術領域有很高造詣。不過與他目前的職位相比,有點格格不入。但只要知道背後的原因大概就能推想而之──與他的總理有關。那兩人關係匪淺,有一度亞瑟誤以為他們的關係更勝友誼之上。
他壓了一枚宇宙幣,跟隨著來者腳步走出餐廳。
他們在眾人的目光注視下來到車輛旁邊,雷爾夫左右盼顧,揚起嘴角朝那些民眾點頭示意,接著微微拉開車門,但沒完全敞開,顯然是那些人的標準程序。
亞瑟從這動作知道,他的判斷沒有錯。
他與雷爾夫對視一眼,拉開門,迅速進到客艙內。雷爾夫則繞過車身,進入副駕駛座的位置。動作隱蔽而快速,使得圍觀的群眾難以窺視車內的人物。
然而,這都是標準程序,即便群眾都知道車裡的人物是誰。
亞瑟一屁股坐在柔軟且包覆的米白色皮椅上,車內塞滿眾多儀器設備,絲毫不浪費一點空間。四組豪華的座位,兩兩隔著中間的小型升降桌對座,玻璃灰暗,但對外卻是一目了然。
這是他首次坐進專屬車輛內,那套完整的行控中心令他頻頻咂嘴。
車輛緩緩啟動,將人群拋在後方。雷爾夫的座位從副駕駛那裡轉過,朝向他們。他跨坐過來,將手上的微型面板插入桌上的凹槽內,連結桌面的那刻,立體畫面立刻投射在桌面上。
「亞瑟,這位不用我多介紹了吧?」雷爾夫說。
亞瑟聳聳肩,將目光移到他身旁的男子。
對方一頭半長的中分黑髮,有著被歲月催熟的臉龐,深邃眼眸和圓形鬍腮襯托出一股他沉穩的氣息。他微微一笑,穩健的神情為這笑容添了一份威嚴而非輕佻。這樣的氣場總讓人不自覺地信服。
或許對其他民眾很有魅力,他卻沒有感覺。因為對這兩人,他瞭解不少。
「我目前還沒失憶呢!」亞瑟撇了撇嘴,「你們兩位大概是今天這星系群內最火熱的人物,就算我又失去記憶,那些洗腦式的新聞會讓我再記得的。」
「哈,」亞瑟對面的布萊爾哼笑一聲。「亞瑟講話一向都這麼有趣吶。」
亞瑟看著對方的笑容,心裡卻很清楚,這個男人能坐上總理之位絕非僅靠運氣。那支「消失的艦隊」或許是謠言的中心,但布萊爾確實擁有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親和力,正是憑藉著這種手段,他才能將周圍混亂的區域強行拉攏,建立起如今佔據星圖大半的「雷諾領域」。
「好久不見,亞瑟。」布萊爾伸出手,話語有力。
「的確,從那時醫院遇見你到現在。」
亞瑟與布萊爾握手的瞬間,感覺異常溫熱,對方的手像是冬日的暖爐。他目光又低了些,手背上的傷疤彷彿刻下過去的輝煌戰績,還有那抹黑色的痕跡。
「亞瑟,你的狀況似乎穩定不少。」布萊爾問。
「都過了那麼久,不好也不行了吧。」亞瑟點了點頭。「這陣子在那裡忙什麼?如果能把你和雷爾夫這麼召集逼來,想必不單純是上面報導的那樣。」
語落,布萊爾將手肘放在扶手上,一手捏著虎口間。
車內頓時一片寧靜,兩人相互對視片刻。
隨後,布萊爾吐了不明顯的氣息,朝雷爾夫使了一眼。雷爾夫轉過身,從身後拿出了一個皮件夾,交給了布萊爾。接著,他朝桌面上的點了點,立體投影換成了一份資料,顯然是他們位於泰爾星的實驗計畫。
「亞瑟,你的敏銳依舊,但還是先看看這個。其他的等會兒再說。」他打開文件,輕輕撥弄、翻頁,然後將他推到亞瑟面前。
亞瑟微微瞇起眼,將手指滑過一張張投影圖,皺了皺眉。資料詳盡得近乎囉嗦,但沒有人提示的情況下,對他而言也只是無數條冗長數據和冷冰冰的設施圖而已。
他抬眼,望向布萊爾。
「有點意思,但……不就是個挖礦計畫?」
雷爾夫沒有立刻答話,只是斜睨了布萊爾一眼。像是某種無聲的交流。隨即,他指尖一彈,點開了另一層加密文件。
「以下你看見的內容是絕對機密。」他語氣低沉說道。「……但如今,這份機密已成了全宇宙茶餘飯後的笑柄。爆料的人和整件襲擊事件對我來說非常棘手。我相信新聞你應該也看過多次,這是一場政治危機,讓我不得不暫停應付國會。」
「如果要阻止新聞的傳播,那不是你們的專長嗎?」
亞瑟頓了頓,放在桌上的手指輪番輕扣桌面。
他的停頓讓對面的兩人神情越發凝重,雷爾夫和布萊爾不由自主地交換了一個眼神,彷彿在等候亞瑟的回應。雖然過去亞瑟一直是他們所雇用的傭兵,但並非正式編制。他有權可以拒絕。然而,這件事彷彿對那兩人非同小可,這麼明目張膽地找上門,恐怕不會輕易放過他。
「我真是受寵若驚。」亞瑟輕哼一聲。「政治危機不是我的專長,那是你們的工作。」
布萊爾淺淺哼笑,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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