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觀察很敏銳呢。」大天使說完,他手一揮,所有景象來到了一片枯黃的大地上。天空的烏雲像是有生命似的,隱隱竄動。
天空落下一道黑雷重擊大地,一道展翼的漆黑身影從漫天煙塵中走出,身後帶著許多龐大的黑影。而在他們對面則像是隨時可以被碾壓的軍團,那些戰士們眼裡只有恐懼,連身上的亮銀的盔甲都顯得黯淡。
接著一道驚天的響雷落在遠方的山脈裡,正在雙方錯愕之際,一位女性戰士從那群軍團裡托著一把長槍走出,眼裡充滿堅毅與自信。她奪過戰士手中的號角,邊走邊吹響著,接著戰鼓響起了。接著一切像是被定格,而那位女戰士停留在帶領群雄的姿態。
「這就是最初代的守護者──羅倫娜。」大天使走過她的身旁,偏著頭看著她的面容。亞瑟終於看見羅倫娜真實的面容。那是一張稱得上漂亮的臉,但漂亮這個詞太過輕浮,承載不了上頭的血汙與微塵。她的嘴唇微微乾裂,唇角卻凝著一絲尚未綻放的吶喊,堅毅得近乎神聖。下巴的線條緊繃,脖頸因使力而浮出淡淡的筋絡,像一張拉滿的弓。可她的睫毛很長,上頭凝著汗水,為這尊戰神的輪廓添了一點極其違和、令人心折的纖細。
亞瑟想起了卡赫巴故事中的她,還有阿克斯納克口中的她,也許那面容給他的感受頗有幾分近似的味道。她的個性與札茵幾乎走在天平的兩端,但亞瑟深知沒人能評論,因為時勢會造就一個人的想法與作法。
「世界樹收集了那七位天使的碎片,融合成屬於它自己的原魂,替原本糟糕的局面扳回一成。但也許,很多事正在醞釀中。」大天使挑了挑眉。他手輕輕點在羅倫娜肩上被利爪撕裂的痕跡上,一切如同油畫被潑上溶劑,接著一道幅畫面從那底下顯現──
熟悉的紅色身影正對付著全身傷痕累累的女戰士。

亞瑟抬頭,卡赫巴的身影讓他多停留了一段時間。他回憶起那兩人的過去,卡赫巴的存在就像是一位懂得聆聽、關心的親人,而那位正在對峙中的女戰士,則是陪伴他走過遙遠而漫長的路程。
這兩人的故事,他熟悉得透徹。
亞瑟看見札茵身上的傷口,還有面容上的血跡和傷疤,每一處都讓他心疼。
「札茵……」亞瑟說。大天使點了點頭。
「札茵的原魂──也就是那位吹哨者──並不完整,但她憑一己之力救回了神智不清的卡赫巴。然而,她被世界樹挽留,成為了新的原魂;類似的事情也發生在路尼斯的原魂身上。」
亞瑟撇了他一眼。
「你不得不承認──世界樹一直在替你善後。」
「是的。」大天使哼笑了一聲,像是對自己的嘲諷。「平衡這點,世界樹永遠做得比我好。雖然部分羅哈克拉倖存了,但它以過去的經驗產生分化人種,彼此間相互有個制衡。只是陰謀未曾消停,謀劃者裡面有人使用了你熟知的『靈能』,藉此躲避世界樹,然後故意製造幻象讓別人替他們製造你拿過的『記憶方塊』。」
「哈,世界樹肯定恨死這東西了。」
「可不是嗎?」大天使又是一陣苦笑。「可是,不得不說,那東西也幫了世界樹一把。」
他指了指下方。
灰黑的天空變得黯紅,下方的景象瞬間變得熟悉。
那是燃燒中的城鎮,巨大魔物在街道間竄動,一個女人抱著兩名孩子拼命奔跑著。那女人躲進一處巷弄,還沒察覺那批魔物正朝她前進。
亞瑟眼眶一陣刺熱,他想要大喊,而大天使的手卻牢牢摟住了肩膀。
「對不起,我不是刻意要讓你看這個。但是,你注意到瑟度絲朵替你做了什麼嗎?」大天使說。
亞瑟以虎口處撥去了眼淚,他不用看都知道,那位母親努力穩住自己,試著將她的信仰寄託在那無用的祝福上。
「那可不是無用的祝福。」大天使輕輕點了他的肩膀。這時,亞瑟看見一抹金色的光芒順著瑟度絲朵的眼淚流下,流入嬰兒的鎖骨交會處,然後消失了。
世界再度回到黑暗。
大天使慢慢閉上眼,點了點頭。他別過頭,赤海的海岸又出現在他們眼前,遠處海面地平線發出曙光,海風變得輕柔而緩和。
「瑟度絲朵年幼的時候,從老輩族人嘴裡得知──使用記憶方塊取得──過去輝煌時期創造的咒術。雖然那樣的祝福有很多,可她卻得到最有真實效用的一種。而這份希望,被世界樹看見萬千種結果裡出現的『一抹』可能。」
「那為何我的母親──」
「沒有得到祝福嗎?」大天使接過他的話。「你與瑟度絲朵的差別在於『託付』。那才是真正能讓咒術發揮的要件。它具有強大的安撫力,影響遠超乎你的想像。我想聖安克多很早之前就有跟你提過,只是你們都不知道而已。」
亞瑟想要搶過話,然而大天使只是輕笑了一聲,像是早已預料到這反應,一指輕輕抵在亞瑟嘴前。
「然而,咒語並不是讓人無敵,但對整個時空來說,無疑是在時間的洪流裡投下石子,產生了我和世界樹都無法預期的未來。」
時空──這問題過於龐大。亞瑟難以想像一位全知的天神無法窺探目前的未來。大天使的眼神忽然睜大,然後壓低了眉毛。亞瑟知道他正在讀取自己的心思,因為那眼神總是暗示著能看穿一切。
「你不會想到,連世界樹可能都被影響了。」大天使仍是用著請求的語氣說。
「那它呢,做了什麼?」
大天使輕輕一笑,那笑容像是風中的燈火,平淡卻溫和。
「它讓你做了夢,像是薩洛梅被札克侮辱的畫面。好吧,那可能是另外一個世界的薩洛梅,但的確對你產生效果。還有,龍哈德薩德、波哈沙納……都是它的傑作。」
大天使無奈地攤開雙手。「這遊走在我對它下達的指令邊緣──不得干預『自由意志』。那麼你告訴我,這究竟算不算越線了呢?」
亞瑟閉上眼,聳聳肩。「那麼它這麼做的理由是?」
「定錨、讓你有足夠強大的力量面對這一切。」大天使說得簡潔,也許他是看了亞瑟皺起的眉毛,接著補充說,「就像瑟度絲朵的祝福咒語,雖然為你開了一扇關鍵之門。但走過了那扇門,你的路,由你選擇,不是任何人可以替你決定。」
亞瑟得承認那一刻沒有認真聽他說話,而是好像又回到那場宴會的末端,拿著那封西爾克雅交給他的信,在手裡揉蹭。
他似乎在聖安克多的那句話體會到些許。那智者曾對他說,能成就他的,都是那一路走來,身邊的每一個人。布萊爾、雷爾夫、哈得洛德、希魯、薩洛梅……那些人,無論身在過去或現在,無論是陪伴或者請求,都對他心裡造成影響。
即便再重來一次,他依然不會選擇忽視,即便那代表要走過一次又一次的危險與迷惘。
「這就是所謂的定錨效應。雖然未來充滿變數,但某些節點──就像船錨落下──能讓人的意志穩住方向,不輕易偏離。不是命令,而是你與自己靈魂的共鳴。就我看來,波哈沙納才是你真正的起點。你同意嗎?」
大天使停頓了一會兒,看他沒有回應,再次詢問:「如果再來一次,你會選擇西爾克雅的版本,又或者……他直接讓你面對斐利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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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度絲朵給予的祝福:可以參考這篇,簡單來說就是──氣場外掛XDDDD
路尼斯表示氣噗噗:怎麼我沒有?
瑟度絲朵:乖,讓弟弟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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