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了!我們都錯了!
也許……世界鐘不在奧肯拉瑪的「最底部」,也許指的位在底部三分之一的位置。
他眼前的是一個邊緣猙獰、像是被某種無形巨力硬生生轟開的大洞。
為何會在這裡有個大洞?那答案或許很明顯。
洞口周圍的石塊呈現出詭異的晶體化現象,那是極致高溫後留下的痕跡。風,就是從那個幽暗的洞口裡源源不絕地吹出來的。它帶著一股比圖書館內部更加冰冷、更加古老,且夾雜著淡淡金屬鏽蝕味的氣息。洞口裡是一片絕對的漆黑,光線似乎在那裡被吞噬。
他握緊劍柄,身體微微前傾,一股從未聞過的冷風吹亂了他的頭髮。
忽然間,耳邊彷彿傳來細微獵獵作響的聲音。
他回頭,將劍架在自己胸前,一道黑影已經撲了過來,那雙陰深白光的指爪他可熟悉得很──黑影祭司。
亞瑟被猛地一撞,扯著祭司的手,一起滾落下那個大洞內。一片視線混亂間,尖銳的指套試著刨開他的皮膚、他的胸膛,但都被「太陽」擋下,漆黑的霧氣散開很快被甩在身後。
儘管背部有多麼疼痛,但都沒有宰了眼前傢伙的重要。就在那一刻,他能切實感受到背部不一樣的痛,他很肯定那道階梯已經結束。而就在當下,他第一次能抓住祭司的手腕,雖然冰冷,但卻是扎扎實實的物體。
亞瑟的手指扣住了黑色手套的邊緣,趁著滾落的動勢,扭身從地而起,將對方猛地甩了出去。
祭司騰飛在空中,然後化作一道黑霧重重落地,再次凝結成實體。他單膝蹲跪在地,烏黑的兜冒下一樣是看不清面容的五官,像是一團黑色雲霧,但阿克斯納克的臉已經在腦海裡補足,就像在波哈沙納那時一樣。
他的身後像是一座殿堂,卻不再完整,破碎的缺口頻頻掉落石塊。迦耶蒙的身軀緩緩移開,使得這裡有足夠充足的光線,而祭司的身影也徹底從黑暗中剝離。
「別再裝模作樣了,阿克斯納克。」亞瑟死死盯著他,「還是……你又是哪個祭司?」
對方似乎對他的話感到可笑,輕蔑地哼嗤,然後緩緩站了起來。祭司扭了扭手腕,然後扯下兜冒的瞬間,那團黑霧瞬間消失。
「果然是你,亞瑟……」阿克斯納克發出陰險的笑,「阿格司想起他的身分時提到了你。我早該想到,你就是當初在波哈沙納礙事的傢伙,難怪總感覺你身上有股熟悉的氣息。」
「來吧。」亞瑟深深吸了口氣。「把你的祭司們一次都叫出來,省得還要對付那麼多次。」
阿克斯納克忽然間像是抽搐般,以常人無法做到的姿態扭動脖子,然後忽然停下,張大口對他嘶吼一番。亞瑟感覺他像是變了一個人,眼神中的邪光越發詭異。
「我應該……在那棟樓頂上……把你宰了……」阿克斯納克的聲音忽然變得低沉,又扭了幾下脖子,像是在對抗什麼,「這次……你沒有了……那個武器……」
「赫賽伊?還是隆哈納爾?」亞瑟這次牢牢記得這兩個名字。他眼皮微抬,一手解開武器上的纏布,牢牢纏緊自己的手腕。
「那兩個不成材的傢伙……」阿克斯納克的身影好像變成重影,接著又換回自己的語氣。「那也是他?」
「無所謂……這件事……等倒數結束……終將成為……定局……」那詭異的聲調又回來了。阿克斯納克抬起吊著的眼,語氣冰冷:「你……我會讓你死得……痛快……」
那聲音緩緩退去,阿克斯納克彷彿再次回到自己的身體裡,閉上眼,一手扶著後脖扭動。
「原來,這就是靈能?」
阿克斯納克睜開眼,神色泰若地聳聳肩膀。
「一種超脫世界樹束縛的咒術,但你就算知道了也沒用。」他扯下袖子,一把又細又長的黑刃從手腕間緩緩出現,「你們這些蟲子,不該出現在我的新世紀。」
「去你的新世紀。」
亞瑟反手上揮一劍,刀氣狂奔,阿克斯納克立刻伸手輕易化解。主神官瞬間化成一道漫煙,衝到了亞瑟面前,黑刃從霧裡突刺,逼得亞瑟側移身體,往後退了一步,轉身,猛刺了回去。
強烈的火焰讓他再次化成黑霧,在空中後翻後落地,他又吊著眼看向亞瑟。「不錯,這招很像你當時的反擊呢。我其實很好奇你是怎麼躲過那場毀滅,但……現在似乎沒那麼有興致了。」
說完,阿克斯納克再次撲了過來,動作快到亞瑟幾乎無法反應。他暫緩了時空,閃過他的攻擊,那一瞬抓住了他的手腕,以肩膀猛撞對方的胸膛。時空再次流動,亞瑟還沒鬆開手,因為他打算跟著對方跌落的姿態,狠狠將阿克斯納克摔入地面。
他押著阿克斯納克撞入地面的那刻,手肘重重壓入對方的胸腔,清脆的肋骨斷裂聲發出。阿克斯納克發出悶悶哀嚎的那瞬間,被扣住的手腕就在他眼前。而不久前,他也注意到了,但只認為那可能是污漬。
不是污漬──是傷疤。
穿透掌心的傷疤。
過去,他所知道的阿克斯納克都會帶著手套,完美地掩飾那道傷痕。要不是這次誤打誤撞脫下了他的手套,任誰也不清楚那個傷疤的存在。
只是那一瞬,亞瑟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忽然會對一道傷疤這麼執著。忽然間,他的呼吸彷彿被塞住了,讓他從傷疤的裂縫中看見了火紅的幻影。
那個女人,曾經為了兩位孩子……如果她沒有受那樣的傷,也許,她曾經會存在他的記憶中。
「說!手上的傷是怎麼來的!」亞瑟嘶吼,重重將手臂壓入對方的喉節處。阿克斯納克漲紅了臉,依舊一副不屈不撓的模樣。
「我……我有必……要告訴你嗎?」
一股抑制不住的躁動在亞瑟胸腔裡點燃。他大吼一聲,翻過身,扯著阿克斯納克的手,硬生從地面上扯起,將他甩了出去。
阿克斯納克倒飛了一段距離,狠狠撞在岩壁上。亞瑟揮出的斬擊白光接連落在石塊坍塌處,轟隆巨響讓煙霧整個噴出。
亞瑟猛喘了幾口,他知道阿克斯納克沒這麼簡單,眼神死死盯著漫出的煙塵。
果然!
碎石落下的聲音傳來。
亞瑟再次揮砍兩擊,白光劃過地面削出一條細薄的深溝,夾帶著煙塵捲向聲音發出的位置。光芒隱沒在黑暗裡,接連發出兩股金屬碰撞的聲音。
金屬磨擦著地面的細微響聲傳來。
阿克斯納克搖搖晃晃的身影從即將散去的煙塵裡出現。他將凌亂的頭髮往後撥去,甩動剛剛被扭著的手,像是一點影響都沒有。亞瑟牢牢記得赤海彼岸的西爾克雅曾經說過,札克那樣的靈能只會將身體變成容器,如果連阿克斯納克也已化做靈能,那麼這些傷害對他這受詛咒驅使的容器而言──就只像被蚊子叮了一口。
「如果你對我的傷疤……那我也許可以獎勵你能到這裡。」阿克斯納克抬起那手,彷彿像是欣賞什麼佳作,「這多虧那個蠢女人……哼!」他的目光瞬間落在亞瑟身上,「聽說刺傷我的是一位叫梅里的垃圾、札拉司──」
「去你的阿克斯納克!」亞瑟的胸腔悶了一瞬,憤怒之火幾乎要排掉胸口所有的空氣。他呼吸急促地將劍指著阿克斯納克。
「哦?這麼生氣?」阿克斯納克說完輕哼一聲,「難道你是那個札拉司的後人?對了,那城鎮下場可真慘,我很高興那些魔物替我報了仇。」
「該死的人是你!啊──!」
亞瑟感覺自己已經失控,不顧一切衝向阿克斯納克。對方武器揮砍間,黑刃發出眾多漆黑的個體,像是拳頭大小的蝙蝠,速度快得如過去對付芙拉蕾爾的招式一樣,尖銳又致命。
但亞瑟知道,它們在時空裡變得緩慢又好預測。
他閃過、打偏那些攻擊,在即將貼近阿克斯納克之前選擇不將劍刺入他的胸口,而是緊握著充滿力量、充滿承載他與西爾克雅悲傷的手臂揮了出去。
阿克斯納克的瞳孔瞬間一縮,來不及閃躲。
那一拳,狠狠將他打向空中。
亞瑟沒有停下,看著噴向空中的身影,咬緊牙關,屏住呼吸,猛地轉身瞬間一劍刺出。巨大的光芒從劍端發出,以勢如破竹的氣勢衝向上方。
轟隆!
那擊威力強勁,一道白光反捲煙塵衝了出去。迦耶蒙發出淒厲叫聲,接著地面強烈搖晃。
四周在震動過後寧靜了片刻。
風從斜上方吹了進來,白光灑在煙霧裡,將那個大洞的輪廓一一現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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