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萊爾淺淺哼笑,搖搖頭。
「當然,國會那裡我和雷爾夫會搞定。」他用舌尖頂了臉頰一側。「但泰爾星那件事,我還不打算收手。」
亞瑟撇了嘴角,靠回椅背,懶懶地看向他。
「我不懂你的邏輯,這風口上還堅持──」
「亞瑟!」布萊爾打斷他的話。「我有不得不的理由。」
亞瑟停頓了一下,聳了聳肩。
「看來你是鐵了心。」他又開口說。「這次大搖大擺地出現在這裡,然後光明正大把我請走。你們回去可得要被好好審問一番了。」
雷爾夫順勢接過話題,危襟正坐。「這次我們前來的目的是與這裡管理者會面,那是公開的行程,他們無權質問的。至於你……」他向亞瑟挑了眉,「只是拜訪個故友,有什麼錯嗎?」
亞瑟回以不屑的眼神。
的確,或許過去他們經常私下派案件給他,那也不代表這兩個傢伙是他的好友。好吧,或許某些時刻看起來是這樣,因為雷爾夫偶爾也會派人送上一些禮物過來──沒有任何案件的狀況下。
「有更多詳細的資料嗎?」他深深嘆了一口。「我可以考慮看看。」
雷爾夫眼中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得意之色,彷彿正在得意亞瑟的回應。「當然有。」他嘴角微微一揚。「我們希望這回你能取回被奪取的物品。」
哈!那什麼東西能讓他們那麼拼命?亞瑟忍不住哼笑一聲。
他深吸一口氣,輪流凝視著兩人,內心在盤算著:也許不是這趟生意的價值,而是更複雜的思緒。在在跡象都顯示這件事並不簡單。過往的經驗告訴他──越是強烈的慾望,越有危機。
「告訴我事發經過吧。」亞瑟不明白自己為何會這樣開口。
雷爾夫朝布萊爾微微挑眉,眼神中透露出一絲輕鬆,隨後他迅速將資料攤開在桌上。
「我們的防禦系統被關閉了,」雷爾夫說,「顯然他們對實驗室及防禦瞭如指掌,巧妙地躲開我們部署的艦隊。整座實驗基地只剩下一支由六人組成的防守部隊及部分實驗人員。就在那東西被挖掘出來後的隔兩日──」
「你們真的有好好計畫這件事嗎?」亞瑟壓低半邊眉,輕哼後收起嘴角,「我的膝蓋都能告訴我:有人滲透你們的計畫內。而且──」
他停頓了一會兒,然後笑了出來:「你們的防禦太出乎我意料了。」
布萊爾見亞瑟的質疑,彷彿也覺得自己的防衛系統鬧了一齣大笑話,忍不住輕哼幾聲。他聳肩後搖了搖頭,然後看向窗外。雷爾夫則撇了布萊爾一眼,無奈地看向亞瑟。
「你們查到的傢伙是誰?」亞瑟反問。「事發已經過了幾日,我想你們手中掌握的資料也不少了吧。」
「多到能把宇宙填滿了。」雷爾夫揚起尷尬的嘴角,將重點展示在亞瑟面前。「根據現場重力場軌跡,所有的證據都導向莎雅,我們可以確信百分之九十九是他。」
「薩洛梅?」亞瑟皺眉,雷爾夫的答案讓他頗感意外。他沉吟片刻,隨即問道:「你們該不會想趁這次機會除掉他?」
「不需要做到那樣,因為他──」
咳!
雷爾夫話還沒說完,就被布萊爾的一聲輕咳打斷。亞瑟看著他們彼此交換的眼神,輕輕哼笑一聲。頂起的嘴角輕輕在臉頰上留下一道小小的窩坑。
「別再看了。」他說。「下次用好一點的伎倆作暗號,明顯又刺眼。」
「抱歉。」雷爾夫尷尬地扭了扭脖子,趁機又看了布萊爾一眼,「薩洛梅雖然屢次騷擾雷諾領域,但那些並不足以動用武力去剷平他。」
亞瑟瞇起眼,看著兩人剛才的動作。他明白,事情絕不如他們說得那麼輕巧,真正的內幕被小心地隱藏在那些眼神底下。
「憑你們的能力,找一支傭兵艦隊過去就能解決了。」他指向桌面的地圖說。「莎雅可不是簡單的地方。你們自己應該清楚,那是薩洛梅的大本營。」
「我們明白。」雷爾夫皺了眉頭。「但除了你,沒有更合適的人選了。莎雅所在位置雖然不屬於任何一個領域,但你應該知道他背後的勢力。說薩洛梅是阿雷托的傭兵團也不為過。而你也清楚,阿雷托隸屬於另一個領域。」
「我不明白為何要顧忌那麼多?」亞瑟聳了聳肩。「就我所知,無主領域、阿雷托與上層的關係,這都是你們最好的立基點。」
雷爾夫又與布萊爾對視,在得到後者點頭示意後說道:「這可難說。目前我們與對方領域正在進行一場商業區域合作的協議談判。你應該想得到,一隻傭兵艦隊能燃起多少火光。任何一個失誤的環節都有可能讓阿雷托在他們會議上添油加醋,那麼到時候不只毀了協議,更可能發動聯邦領域間的戰爭。」
布萊爾點了點頭。他說:「我只需要取得那一個東西,不需要傷害任何人,尤其是薩洛梅。殺了他,對我們並沒有幫助。希望你能理解我們的處境。」
亞瑟發出冷淡的微笑,那危險的警告絕不是空穴來風──這兩人的目的恐怕沒這麼簡單。但傭兵的另一重要守則深刻烙印在他的腦海裡──絕對不要探究雇主最深沉的動機與秘密。
可如果他要接下這個案子,必須得知道一些事情。
他不得不打破那樣的原則。
「哈,這東西對你們來說有這麼重要?」亞瑟問。「讓你們不顧輿論與國會的壓力也要找我去取回?」
亞瑟抬起頭看向布萊爾,兩人對視片刻,彷彿誰先說話將會決定氣勢的高低。
「亞瑟,我就知道你會這樣問。」布萊爾吸了口氣,坐正,雙手十指交扣地放在膝蓋上。
「你應該不陌生我的過去。」他說。「我擔任瑪莎爾星球執行官時,曾協助過外星文明探索他們的遺蹟。當地信奉所謂宇宙中心──世界樹,當然,某部分與我熟知的巴蘇哈泰傳說很像。然而,這樣的機緣下,我漸漸發現各處的信仰都會有相似之處。」
「負責探索的指揮官告訴我那個傳說。」他喉結往下一沉。「內容是描述遠古發生的一場大戰,跟我之前聽到的雷同。他們都有共同的敵人:什麼巨蛇、巨龍之類的巨獸。這引起我的好奇,偶然間,我們的開採探測船同樣在泰爾星上發現一樣的蹤跡──一座與瑪莎爾星球上相同標誌的古老遺跡。我為之一振。
「我們沿著遺跡挖掘,感覺似乎都快到星球的核心。你無法想像那裡有多麼壯觀,牆壁、地面,全都是在高壓下緊縮成形的結晶,像無數把冰冷的劍矛插滿了整個空間。我們從一座人造的水晶聖殿遺跡中發現那個被奪走的物品。」
亞瑟在語句的中斷處哼笑一聲。
「我很難想像你變成考古學家的樣子。」說完,亞瑟立刻被布萊爾瞟了一眼,隨即攤起雙手,「呃,好吧。我明白你高興的原因,所以那東西是什麼?不要說是什麼該死的神兵利器。」
「亞瑟,或許稱不上什麼神器。」雷爾夫點開一張現場挖掘圖和一張手繪圖片。手繪圖上描繪著一個長形的物體,周圍標示尺寸。那不過是兩個指節寬,一個手掌長的物體,幾乎像是在熔岩地區隨手可得的東西。
「這物體有很強的能量場。」雷爾夫說。「我們想要知道這東西怎麼構成的,而你說的也不是沒道理。但後續的狀況,你也知道了。」
「亞瑟。」布萊爾雙指交合,眼裡盡是請求。「新聞披露的同時,也牽制我們的行動。國會目前的焦點都在我們私自設立實驗場的事情上。我任何舉動只會把事情推向難堪的局面,所以,目前只能把希望寄託在你身上。」
亞瑟吸了吸鼻子,看著眼前兩雙等候、請求的眼眸。他明白在自己沒有明確首肯之前,這兩人恐怕會將自己鎖在這輛車上。
「有什麼我需要知道的嗎?」
雷爾夫抿了抿嘴,將投影文件快速移到最前面。
「那裡的搶奪案件如你往常會遇見的,並沒什麼特殊之處。」他說。「不過……唯一令我們起疑的是實驗區這樁命案,然後接下來如同你在新聞上看到的。它就像是一道引信。」
「命案?」亞瑟皺眉。「對方都搞偷襲,有人喪命不是很正常的嗎?」
雷爾夫搖頭。
「不!激烈的攻防下,死傷的確難免。但來搶奪的人就這麼大搖大擺地進入我們實驗區。」擷取的監視畫面出現兩三個人影,輕鬆進入實驗室的大門。
「重點是,那些人頂多只是受到槍傷,沒有性命虞慮。」
「既然沒死人,為什麼還有命案?」亞瑟又問。
「那是一千零一位受害者。」雷爾夫說。「我們無法理解,也確定不了正確的死亡時間。你先看我們的解剖分析,因為薩洛梅如果有這種手段,也許你會遇上。」
「但我不見得會答應你們。」
雷爾夫彷彿沒有聽見,逕自點開另一張圖,那是張人員死亡的照片,而投影的左側附上一份屍檢報告。這燃起亞瑟興趣。他再度坐起,仔細地看著照片裡被釘在牆上的屍體。那是一團黏在牆壁上的白色晶狀物,中央被幾根白色物體刺入。
「被冰刺穿?」
「很詭異,是吧?」雷爾夫點了點頭。「你會想到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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