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晚,月光隱約從雲層中灑落了下來。
一座半徑達百米的圓形宮殿中,矗立著一根長達五十米高的藍色柱體,它四周環繞著許多石柱。要通往藍色柱體的方向必須要穿過如同心圓般的踏階,這條踏階寬達兩米,構築在水面上,兩側緩緩流動的海水在黑暗中的火把照耀下,宛如銀河般的隨踏階延伸,遠遠看,聖殿如同漂浮在天空上。
「咖夫米大人!」守衛看見眼前近兩米高的人,精神抖擻地喊著。
咖夫米點了點頭,不過隨後他們又把長矛伸出,只因為他身後跟著一位陌生人。咖夫米壓低聲音,拿出大掌祀的架勢哼了一聲:「這位是我的見習官,用不著檢查,也不用擔心!」
這次,他那身合宜的服裝起作用了;咖夫米也顯得從容,但仍看得見他下半身的衣袍微微顫抖著。
守衛應聲後收回長矛,從這裡開始咖夫米腳步走得非常匆忙,他靠著微弱的燈光,不斷看著地面上石磚的標示。
「哈圖拉大人!請小心兩側的海水,那裡可是直接到了海底!」咖夫米回頭說。
「我知道。」哈圖拉看了海面下散發出淡藍色的光芒。「第一次就是這樣。你會推我,然後自己掉了下去。你不會游泳,還得要讓我去救一個背叛我的人。」
咖夫米露出一抹苦笑。
「大人,你知道這裡的海底為何會發出光芒嗎?」
「這個將會超出你太多認知。」哈圖拉說。「如果石碑告訴我們的是正確的訊息,那你會對一座能漂浮的大陸感到咋舌。」
「漂浮大陸?哈圖拉大人,您別說笑了。不過……哈圖拉大人,請問您為何對於聖殿石碑怎麼如此有興趣?」
「我很想跟你分享,但恐怕這不是一兩天能說得完。」
哈圖拉停下腳步,踏階的盡頭,海水在此匯聚成一道環形深溝,倒映著月光與兩側微弱的火把。一座龐大得令人窒息的灰色石製拱門矗立在眼前,門高幾乎有三十英呎,將後方高聳入雲的藍色柱體遮擋了大半。
這裡,咖夫米總是會帶他從這邊走,因為門的另一邊入口靠近皇宮,庫‧拉庫會從另外一邊帶著大量部隊攻下台階,而咖夫米就會死在這裡。
他們這次沒有遇上什麼阻礙,空蕩蕩的大殿只有巨大的石柱和佇立的火燈。哈圖拉抬頭,那些脆弱的岩板看起來厚實而堅固,但只要這些柱子一塌,幾乎像是連鎖反應一樣。
兩人前行許久,眼前的光越來越少,微光讓搖動的影子越發薄弱,緩緩沒入黑暗。
隨著咖夫米抬起手上的火把,停下腳步,一道刻著與這裡圖樣不同的大門就在眼前。
哈圖拉抬起頭看向熟悉的紋路,伸手緩緩摸向大門表面,那是冰冷的石頭與工匠刻下的歲月痕跡。
安提索倫……是你嗎?
「哈圖拉大人、哈圖拉大人……」咖夫米轉過身,聲音刻意壓得很低。哈圖拉轉頭看向他。「就是這裡了,哈圖拉大人……」咖夫米語氣裡包含了敬畏、緊張,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興奮。「這扇門後,就是烏拉主神留下的『最初記憶』。除了王與歷代大掌祀,從未有外人跨過這條界線。我也好幾年沒來了。」
「讓我們看看,究竟烏拉主神要告訴我們什麼吧?」
咖夫米張了張嘴,似乎想問些什麼,但最終只是露出一絲夾雜著困惑與敬畏的苦笑。他點點頭,從懷裡掏出一枚質地溫潤、刻有大掌祀紋章的石刻符鑰,並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抹去了額頭上滲出的一層細汗。他將那枚石刻符鑰插入門旁石雕底座的凹槽中,雙手覆上去,用盡全身力氣順時針旋轉了半圈。
喀啦……咕嚕嚕……
沉重的金屬鏈條頓時從兩側的海水中被拉得繃緊,伴隨著地下機關咬合的巨響,那兩扇十餘米高、嚴絲合縫的深灰石門,開始緩緩向內退開。
門縫開啟的瞬間,一股積攢的沉悶冷氣撲面而來,緊接著,一道溫潤卻無法忽視的湛藍色光芒從門縫中洩了出來,將咖夫米的身影拉得極長。
一條通道在黑暗裡靜靜橫亙在眼前。
咖夫米先走下,他的腳步觸發了兩側光線,泛著藍色的階梯逐層點亮。哈圖拉眼睛微微一瞇,一股沉寂已久的記憶緩緩浮上。他開始想,可是沒有印象中的流水聲。冰涼的微風緩緩爬上,過去那種會讓人煥然一新的感受也沒了。
到了階梯的盡頭,沒有黑色液面,只有破碎的龐大半圓形穴室。
哈圖拉幾乎認不得這裡,落石碎塊遍地,一顆高達一百五十英呎、質地看似晶瑩剔透的琉璃矗立在黑暗裡,微微爍著如液態星河般的能量。它的體積龐大,幾乎佔去中央的空間。
那條巨石構成的階梯已經損毀,他們自行搭建了一條平緩而下的木梯。咖夫米手搭扶手,沿著階級而下。
「快來啊,大人!」咖夫米輕聲招手呼喚。
他隨著咖夫米的身後走向晶石前,那裡佇立著一塊刻滿微雕文的黑色石碑──那正是咖夫米窮盡一生想要解讀的聖殿典籍。咖夫米輕了腳步,語氣裡帶著近乎虔誠的神聖:「看到它……我都覺得自己渺小得像粒塵埃。」他轉頭回看哈圖拉,眼神有些複雜,「哈圖拉大人,您說的……漂浮大陸會記載在這裡?」
哈圖拉沒有回應他。
鞋底踩在粗糙的灰色石板上,發出清晰的回音。他反而沒有看向讓咖夫米著迷的黑色石碑,而是落在石碑後方那顆奇特的晶石,他經歷漫長的時間,終於又回來到這地方。
「哈圖拉大人……」咖夫米輕輕碰了他的手肘。
「我知道那些文字寫什麼,」哈圖拉說。「我無法逐字教你,你趁此時快點抄下來。也許可以從中找到規則。」
「噢,好、好的,在下馬上、馬上……」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1CBB0V6Ao
後繼的子孫們,如果你們看見這個,請記得,我們來自一個名為斐利斯之地。我們敬奉身為大天使的神祇,斐奧拉。能夠讓我們繼以生存的,除了這片土地以外,還有許多人的性命。
一場戰爭將會把世界化成虛無,無數英魂獻身,而讓生命得以延續。「利波」,這片土地突破黑暗,讓我們得以生存,讓我們行走在水上,先祖……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DbUwDnLtk
後半段的文字雖然看似斐利斯文的變種,但語氣卻不同,顯然與外面的石碑一樣,都是後來的人補充或者重新刻上。但既然是石碑上刻下的,哈圖拉也如實唸出。只是這兩段之間,有被覆蓋刻過的痕跡,那紋路已不甚明顯,他無法解讀。
只是當他更靠近看的那刻,彷彿能從那個痕跡裡看見屬於自己的名字。
他手尖輕輕觸碰,手腕上的刻印一熱,周圍彷如陷入深淵,一切全然消失。
四周再度亮起,沒有咖夫米、沒有那塊巨大的晶石,只有熟悉的人、熟悉的場景再次映入眼簾。他眼眶一陣灼熱的刺痛,眼光中的濕潤幾乎要奪眶而出。
與此同時,控制室猛地被搖了一下。
「娜娜,怎麼回事?」漢比趴低身體,一手試著穿入那道水幕屏障,但它隔絕得徹底。
「澳雷泰雅開始崩解了,它承受不了通道的擠壓……我們快要失去它。」娜娜說。
「有辦法可以脫離嗎?」
「那就是他媽的我正在做的事!」
他看見娜娜前方的水幕裡映出澳雷泰雅外面的情況,那四根柱體蕩然無存,一塊邊緣的土地剝落。漢比耳邊的通訊器吵雜,傳來安提索倫──那頭會說奇怪話的獸化人──的聲音:「漢比,這怎麼回事?」他說完,哭泣與哀嚎的聲音幾乎讓他的聲音變成背景音。
「我們可能撐不過這關了,讓大家趴低!」
「趴下!讓他們都趴下!」安提索倫大吼。「媽的!吾輩真幸運,能攤上如此大事!」
忽然間,一聲像是巨大無比炸彈炸出的聲音轟出,連腳底都能感受到那股震撼力。哈圖拉看見娜娜前方的水幕變了顏色,那雜亂的線條消失,星光畫出的光芒正迅速退後,崩解中的澳雷泰雅快速衝向一顆藍綠色的星球。
那速度很快,崩解的速度同樣迅速。
水幕裡,澳雷泰雅在太空中解體。屬於高山區的那塊脫落,那曾經是他們的大本營,最後被用來吸引巨神兵以及其他部隊的誘餌區。它直接衝擊一顆剛掠過的星球,水幕上,那塊土地穿透大氣時爆發出耀眼的藍金色烈焰,隨後撞擊在地表,炸開了一整片遮天蔽日的巨型塵雲,漸漸籠罩了半個星球。
哈圖拉握緊拳頭,手心被冒出的汗水濕潤,他只期望最後那地區上沒有其他部隊與倖存者。但接下來,他們如果沒有掠過前方的藍綠色的星球,那麼下場只會跟剛才那片土地一樣。
地面搖晃得厲害,娜娜和漢比仍堅守在控制台那裡。
「娜娜,快出來!」漢比拼命敲著水屏障。
「再撐一下!他媽的再給我一點時間!」
ns216.73.216.62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