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護者：亞瑟 - 第五章節十八之新的開始（一）

「我倒是想看看你有什麼辦法讓我改觀，」亞瑟抿了抿嘴，「還是直接打個響指讓我變成灰，反正我也無所謂了。」

大天使又笑了，拼命搖頭。

「哎呦，我的亞瑟。你真的有趣。」他的眼裡再次充滿了像是西爾克雅的那種關懷，「我怎麼可能這樣對你呢？」

他轉過頭，沉了一口氣。「在這之前，所有的事都在這片天空裡，你看！」說完，大天使指向天空，周圍的景色迅速褪去回到原本暗黑無界的世界裡。然而，這次並不一樣。在那片深邃的黑暗中，一個微小的光點悄然浮現，漸漸地，那光點膨脹、蔓延，像是夜空被燈火點亮。一顆又一顆閃爍的光芒鋪陳開來，構成廣闊星海，如河流般向無盡遠方延展。天上掛滿了滿天星斗，炫眼奪目

亞瑟不禁屏息。

他從未這樣看過那麼密集的星空，彷彿整個宇宙濃縮在他面前，以一種有機的方式呼吸、律動、彼此牽引。

「這就是世界樹。」大天使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所有生命的領域，是包容一切的所在。你眼前所見的，就是世界樹的全貌。」

亞瑟仰望許久，眉頭漸漸收緊。「世界樹？別開玩笑了，充其量不過是很密集的星空。」

「你確定？」大天使挑眉看向他，語氣一如往常地帶著促狹，「也許現在的它，對你來說還太龐大了些。不如試著縮小看看？用你的意志。在虛空裡的你，可以共享我的權能。試試？」

亞瑟想說什麼，但大天使硬是插了話：「我可沒耍你，試試看？」

他側過頭，瞪了對方一眼。大天使則笑得像個期待開箱的孩子，眼裡閃著與他神格不符的興奮。他搖搖頭，抬眼望向星海。那瞬間，感覺身體裡有股力量在推他。他以眼角餘光看見大天使，那神──以一種竊笑的神情看著他。他別回視線，順著那股推動的力量心念一動，果然，無數光點開始轉動、聚攏，像渦流一樣朝中心凝聚，最終縮成了一顆光球。

他愣住了。

亞瑟能感受到那股力量的龐大、輕鬆，比起操控咒術，更有駕馭萬物的掌握感，然後……他想起了阿克斯納克，也許那個傢伙夢寐以求的就是這股力量。他感覺到濃縮的光球有種脈動，不像是心跳、也不規律，卻似乎有種發出請求的感受。他體內的力量持續推動，燃起了探索的慾望，可當意念一動下，卻沒想到光球竟然以失控的方式再度膨脹，而且朝他們逼近的速度驚人，無以計數的光痕快速衝過他們身邊。

「慢一點。」大天使大笑出聲。「你縮放得太快啦！」

亞瑟感覺自己的靈魂彷彿被無形的手輕輕操弄著，微微震了一下，那股溫和的力量像是一位導師，讓他熟悉如何操控並放緩意念。

周圍光痕在那瞬間凝滯。

這波洶湧而來的星海倏然退去，重新拉遠，懸回原本的位置，雖然比先前的滿天星斗小得多，然而它依舊龐大，大到令他嘆為觀止。

他以眼角餘光撇向大天使，而那位神祇緩緩轉過頭。

「亞瑟。」他朝亞瑟挑了挑眉。「掌握世界的感覺如何？」

亞瑟輕輕哼笑一聲。

「不怎樣。好吧，這就是你說的世界樹？」

「不如你自己看看吧──」大天使聳聳肩。「再縮小些，再轉過來一點。發揮你的想像力，它會回應你的。」

亞瑟將頭轉回，這裡的世界對他來說有點有趣，意念可以讓滿天星空為他旋轉，像是在玩某種虛擬遊戲。他凝神，順著體內的力量推動，而那團光點再次收斂，緊湊如積木。每一顆星子依舊閃爍，卻已排列成某種隱隱可辨的幾何。

他開始旋轉那團光點，如同翻轉掌中模型。隨著視角改變，某些規律浮現了：光點之間出現了隱藏的軌跡、節點、分枝……像神祕的數學圖譜，卻又帶著自然的對稱與錯落。

「你發現了嗎？」大天使打了個響指，星光瞬間被閃現的線條連接，如蛛網、如根系。那形狀迅速在黑幕中清晰起來。構築起來的形狀龐大，遠遠超乎他的想像。

亞瑟呼吸漸漸緊縮，一股氣漸漸在胸腔積蓄。

「這是──」他的話都梗在喉節處。

「伊涅索。也就是你們俗稱的世界樹。」大天使說。

亞瑟難以想像。不久前的繁星現在在他眼前彷彿出現了真正的實體──

無限星光中的一棵樹。

那棵在虛空黑暗中生長、枝枒伸展至整片天際的樹，而他，就像是塵埃那麼的渺小。

他看到葉縫中滲出的光線，想要伸手，而意念在那瞬間彷彿觸及到那些閃爍的光，他瞬間全身一陣麻，眼前忽然出現了一抹抹影像。那裡面有生命，生活在不同的地區；有美麗雄壯的山川，也有滾燙如煉獄的熔岩湖、冰凍大地與各式各樣的景色。每一處都有許多聲音，像是他耳邊的呢喃。只要他夠專注，則可以聽得懂他們的交流、讀懂他們的心思。

接著他看見一個好像依洛的地方，那裡的人好像沒有那麼黑，但身體表面的特徵卻很像，他也看見那顆名為「卡渣達魯」的星球，那顆大樹下承載著無數的笑聲與悲傷。每一抹光裡，都藏著那些場景與對話，更甚至情感。

他看見一場盛大的草菇人的婚禮，然後在那些人的祝賀裡聽見度魯布拉的名字，那頭像是玉米炸開的爆炸頭下的輪廓，他可是記得一清二楚。那場度魯布拉與蕊絲母親的婚禮，他正式參與到了，而且還經歷了蕊絲的誕生。

接著，他更看見了依洛的歷史，西爾克雅與他的同伴在這裡扮演了重要的角色，然後一路來到希魯的家族變故。他更看見自己在烏拉瑪革裡所發生的一切。

所有的事、所有的地方、所有的時刻，都被編織進這無窮的結構之中，從未真正遠離。入侵眼裡、腦裡的影像讓他終於明白，不是星辰，而是包含著過去龐大的記憶與現實。

「所以，我一直在它的樹蔭下？」亞瑟轉頭，這時才發現大天使手托著下巴，靜靜地點了點頭。

「是啊，你一直都在。」他目光溫柔卻隱隱帶著憂色。「你只是無法從『創世者』的視角凝視它。啊……抱歉，我忘記剛剛我們離開世界樹了呢。」

「你帶我走的那段？」亞瑟問。

大天使點了點頭。

「你現在看到的，是整個世界樹一瞬的縮影，真實的世界樹可能以你的認知無法看得懂。」

大天使伸手，從天空上摘下一顆星光，那就像是一顆沙礫那麼渺小，放到手掌心上，然後以食指和拇指拉大它。亞瑟從那星光裡看見更多微小的結構，像是星系、星球，亙甚至到岩石、微生物……多到讓他驚訝。

「世界樹是意識與實體最終的母體。」大天使再次捏起，將縮小的它放回星空裡。「它孕育出生命的同時，也會給予相對應的物質，藉此建構了整個實體世界。虛空下，最大的結構就是它。」

「所以，回歸世界樹的意思就是──」